Lime

一个杂食的小学生

【修伞】空白无声

丨一篇旧文

丨傻白甜OOC


接到苏沐秋电话的时候,叶修正支着脑袋坐在电脑前发呆。

暑假刚开始不久,本来正是他赖在家里吃等死,偶尔再码点字的好时光。结果叶家爸妈看不过他那副堕落的样子,硬把他扔到自家公司实习。但说是实习,实际上也没什么事做。叶修一个人占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每天都在电脑屏幕后面发呆,好像和在家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天色太亮了,夏天的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玻璃窗里照进来,照在他握着鼠标的右手上。叶修的手指很长,皮肤在明光下显得更白,配上黑色的鼠标,颜色鲜明得很好看。然而那只好看的手在办公桌上移来移去,却没有什么动作。大早上的九十点,他那帮插科打诨的损友一个都不在线上。叶修自己也是个夜猫子,现在要码字也没什么灵感,只好无聊地在网上瞎逛。

下意识地点开收藏夹里的某个视频,还没有按下播放键,他视线一转,正瞥到视频右侧up主的头像——一个撑着伞的金发帅哥的卡通图像,竟无意识地看了好一会儿。

手机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轻快的旋律,正好是他正开着的那首。叶修因此呆了一呆,以为自己不小心点开了视频。过了三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捞扔在一边的手机,低头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又呆了一呆,竟然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这么一耽误,等他终于接起电话的时候,手机铃声已经唱到高潮部分了。清亮的男声将最后那个尾音拖得很高,好听到令人心颤。

“叶修……”

结果刚把话筒移到耳边,一入耳就是嘶哑又微弱的声音,和之前天籁般的歌声对比惨烈。

叶修本来还在想,该是叫对方秋木苏还是苏沐秋的。结果一听到这声音什么也顾不得了,话直接脱口而出。

“沐秋,你怎么了?!”

怎么了?

嗓子坏了。

电话那端的声音哑得不忍心听,还不时伴着几声咳嗽。叶修匆忙地问了对方在哪里,说了句“等我”就抓起钱包往外冲。刚冲到电梯口又突然折回来,钻进茶水间乒呤乓啷捣鼓了好一阵,才拎着个保温杯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只留下被他这番动静闹得齐齐傻眼的公司众人。

 

等叶修赶到医院的时候,苏沐秋已经挂完了号,正在门口等他。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人人都是步履匆匆面容焦虑。叶修一眼就从那么多陌生的面孔中认出了苏沐秋,对方比他想象的要清秀,只是一张脸在大太阳底下惨白着,完全不像网上那个和他嘴炮起来互不相让的秋木苏了。

“我来了。”

叶修说着,走到他面前。

苏沐秋比他稍微矮一点,这时候抬头对他无声地微笑了一下。背景是满目的白色,一辆救护车在他们身后呼啸而过,刺耳的警铃声盖过周围的尘嚣,红色的灯光映在苏沐秋黑色的头发上,叶修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两个人一时相顾无言,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另一个说不了话。最后还是苏沐秋歪歪头,示意先进去。叶修回过神来,把手中的保温杯递给他。苏沐秋打开来一看,杯子里飘满了胖大海和菊花,氤氲的热气冒上来,熏到了他的眼睛。他低垂的睫毛抖动了一下。

他们走到等候区坐下。苏沐秋低头双手握着杯子,指尖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他的指甲修得很短,指尖都是厚厚的茧子,典型的吉他手的双手。叶修在一边看着他,耳边都是杂乱的人声和脚步声,他却觉得他们之间很安静,安静得令人心慌。

因为没有了谁的声音。

 

情况似乎不太好。

叶修陪苏沐秋见了门诊医生,带着口罩的老医生掰开他的嘴看了好一会儿,又说要做更仔细的检查。苏沐秋乖乖地跟他走进里间,门前垂下的布帘将他和叶修隔开。

叶修站在一片白色之中,鼻子里都是难闻的消毒水味道。他将身体贴在墙壁上,入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苏沐秋进去之前将保温杯又塞回他手里,叶修将自己的手指沿着对方握过的地方覆盖上去,感受到那个人留下的温度。

真是太安静了。

叶修闭上眼睛,想起他最初认识苏沐秋的时候。

 

“一叶之秋?”

两年前某个寂静的夜里,他第一次听到那个清朗的男声,因为网线的传播还掺了点滋滋的电流声。苏沐秋那时候说话还有点拘谨,连呼吸都控制得很小声,不像后来混熟了之后那样不顾形象。但是那声音让人听着就觉得心情很好,叶修掐灭手中烧了一半的烟,调大话筒的音量,应了一声。

那时叶修还是初露头角的网文写手,手里的第三部长篇正要完结,人气逐渐走高。网站的编辑很看好他,还特意请了挺有名气的网络歌手秋木苏帮他写首歌当作完结应援。希望两人强强联合,再推动一把人气。

编辑在把秋木苏的联系方式交给他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叶你平时和你笔下的主角一样嘴毒不饶人,这回可别拿秋木苏开涮。对方可是网站花了不少钱请来的网翻圈大神,大神一般都是有点脾气的,真气走了可是求都求不回来。

结果根本不可能气走,秋木苏意外的是个好脾气的人,说话办事都很爽快。凌晨两三点的时间,QQ上敲了敲发现彼此都方便,当即接通了语音就开始聊起来。秋木苏事前做了不少功课,叶修之前的几本书他都看过了,而且很有自己的一番理解,怎么说怎么对叶修的胃口。两个人简直相见恨晚,从叶修的书和秋木苏的歌发散开去,聊遍了彼此看过的书和听过的音乐,一直聊到天蒙蒙亮。说道高兴处秋木苏还会主动清唱两句给叶修听,悠扬的旋律通过耳机漏出来一点,在安静的夜空里荡开来,格外的动人。

两个人就是这么天南海北地瞎聊着,但是正经事也没落下。当天晚上叶修就写完了歌词交给秋木苏,而不过三周时间,秋木苏就发了成品给他。叶修不太懂音乐,却也觉得那首歌不错,旋律轻快朗朗上口,又有隐隐的江湖男儿的豪情在,和他的主人公气质很搭。而到了结尾,所有乐器声都渐渐微弱,只听见秋木苏将最后一个音拖得颤颤巍巍。他的音比一般人要高,清越如玉石将碎未碎,叶修竟听出了点结局只是男主角面对偌大江湖苍茫一人的心有戚戚感。

“歌很棒。”

叶修过了半天才敲了这么三个字过去,他想说点什么,但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文字苍白无力。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秋木苏在网线那头一点也不谦虚,网翻界的大神可不是徒有虚名。更难得是他不仅唱歌,而且作词作曲编曲一手包揽,罕见的全能型人才。

“不过你词也写得不错。”秋木苏又真情实意地赞道,“没有你的小说和歌词,我也不会这么快有灵感。”

后来那首歌等到叶修的小说完结那天才正式发布,反响不错,在微博疯转了一阵,又在音乐网站上霸了一个月的榜。粉丝们纷纷震惊网文圈新神一叶之秋这是要搭上秋木苏大神的节奏,殊不知两个人早在私底下混成了损友。

 

“声带息肉,得做手术。”

白大褂的医生掀开帘子走出来。

“这么严重?”

听到这话叶修眉毛一跳,赶紧去看苏沐秋。苏沐秋正跟在医生后面,低着眉头看不清表情。

“小手术,半个小时就好了,也不用住院的。”医生边写病历边安抚他们,“你是他朋友对吧?先去把钱交了,预约一下过两天就来做手术吧。”

然而话是这么说,医生也只能保证手术做完之后苏沐秋能开口说话。至于声音是否有变化,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唱歌,谁也说不准。

叶修忧心忡忡地拿着缴费单绕着医院跑了半个圈,回来的时候看见苏沐秋坐在等候区的角落里。他低着头,刘海的阴影覆下来遮住眼睛,白色T恤下的肩膀线条瘦削。叶修把单子交还给医生,走到他身边。

“没事,医生不是说了吗,只是小手术而已。”他拍拍苏沐秋的手,两个人的手里都是粘腻的汗,“现代医学很发达的。”

 

送了苏沐秋回家,再赶回公司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正好赶上叶老爷子下来视察,翘了半天班的叶修被逮个正着。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不孝子倒是被训习惯了,趁着对方气累了喝口茶喘气的功夫,赶紧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办公室。

叶修刚才急着出门,电脑也没关,一打开跳出来的还是秋木苏的视频页面。他顺手一刷新,发现评论区多了许多奇怪的评论。赶紧顺着链接点开秋木苏的微博,才发现对方发了声明说近两个月不会在网上进行相关音乐活动。那条微博才发了一小时不到,就已经被轮了几百条。

秋木苏这个账号出道快五年,除了唱歌好听之外,另一大优点就是勤快,一个月至少也有两三首投稿。这次突然说要暂停活动两个月,当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转发评论里惊讶的询问的遗憾的幸灾乐祸的甚至借机抹黑的都有。秋木苏虽然是大神级别的,但算是毁誉参半粉多黑多的类型,粉丝爱他歌好勤快十项全能,而黑骂他四处抱大腿卖腐还商业化严重。这次声明一出,更是粉黑大战,闹得不可开交。

看吵架看得心烦,叶修随手关了评论。过了几秒钟又忍不住找到秋木苏的原微博,点了转发。然而他面对空白的文本框删删写写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打了“等你回来”四个字。

 

过了两天是周六,叶修难得起了个大早,开了家里的车接苏沐秋去医院。他按着对方之前给的地址找到那栋老式公寓楼,徒步走上七层,敲响了他的家门。苏沐秋显然已经在等他了,此时很快开了门,两个人沉默地互相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你妹妹呢?”

叶修的视线越过苏沐秋的背后往屋里看,他知道对方家里有个还在上高中的妹妹。

“沐橙去外地集训了。”

苏沐秋不能说话,只能拿手机打字给他看。

叶修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等着苏沐秋收拾好一起出门。

一路上依旧是沉默,叶修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炮派不上用处了,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几句要相信医学之类的。苏沐秋很善解人意地在一边听他说话,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就算我不能唱歌了,也还能干点别的,总不会饿死的。”

手机屏幕上的白底黑字写在眼前,叶修看着那闪动的光标,又看看苏沐秋那张努力微笑起来的脸,也只能尽力挤出一个笑来。

 

虽然对方说了这样的话,但是叶修心里明白,不能唱歌这件事对苏沐秋到底意味着什么。

送了苏沐秋进手术室,叶修独自在门外等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他侧身靠在墙上,耳朵抵在冰凉的白色墙面上,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脏乱七八糟跳动的声音。

苏沐秋之前和他说起过,他和妹妹很小时候就没了父母,两个人是靠父母留下的积蓄和苏沐秋自己打零工赚的钱过的。苏沐秋嗓子亮唱歌好听,之前在酒吧做驻唱,后来在网上翻唱有了点名气,也顺手接点活赚点钱。苏沐秋说得轻描淡写,但叶修也能想象出他的日子过得其实不容易。要是他真的不能唱歌了,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手上突然感到一阵震动,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叶修低下头一看,发现是苏沐秋的手机在震。看来电显示,打来的正是他妹妹苏沐橙。

“哥哥,面基怎么样呀?”

叶修犹豫了一下才替苏沐秋接了电话,一接起来就听到一个带笑的年轻女声。叶修这才想起来,今天本来应该是他和苏沐秋认识两年来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听起来,苏沐秋似乎没有告诉妹妹自己要做声带手术的事情,叶修也只好帮忙掩护过去。

“苏沐橙?”他清清嗓子,“我是一叶之秋,你哥哥去洗手间了。”

“哦哦,你就是叶修啊。”对方显然也从她哥哥那里听过叶修的不少事,对他也不生疏。两个人随口聊了几句,苏沐橙很识趣地不想打扰他们俩聊天,只是说让苏沐秋之后回个短信就结束了通话。她和她哥哥一样,声音也清脆好听,让人听了就觉得心情愉快。然而那声音现在听在叶修耳朵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刚挂了电话没多久,医生就摘了口罩出来。手术很成功,医生叮嘱只要好好休息,定时复诊就可以了。叶修忍不住松了口气,赶紧谢过医生,然后领了病人回家。

把苏沐秋送回了家,叶修也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照料,医生又吩咐了要好好休息,叶修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劳心劳力,帮着人家收拾了屋子不说,还要烧水做饭。可惜做饭他真的不会,只好揣着钱包去楼下买。

“谢谢你。”

叶修刚握住门把手要出门,苏沐秋在背后扯扯他的衣角,给他看了这么一句话。

叶修无所谓地笑笑:“我们俩什么关系,说什么谢谢。”

 

他和苏沐秋什么关系呢?

叶修把楼底下的几家餐馆都逛了一圈,最后只买了最清淡的白粥和小菜。他拎着外卖盒往上爬。楼道里没有窗户,外面再猛烈的阳光也照不进来,感应灯又坏了。叶修只好这么摸黑走着,周围又静得只剩下自己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总觉得心里一些压抑挺久的情绪忍不住要冒出来。

懒散如叶修,如果仅仅是普通的网友或者朋友的话,是不会做到这个地步的。

他喜欢苏沐秋。

自从第一首歌大受好评之后,他和苏沐秋时不时也合作两把,大多是给他自己的小说配的主题曲。他们两个玩得高兴,苏沐秋还能顺便从叶修的编辑那里拿份报酬,也算一举两得。有时候苏沐秋也逼着叶修填两首原创歌词给他唱。后来合作和互动多了,一些小粉丝忍不住瞎编些他们俩的同人故事。叶修误入过几次,也就看看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喜欢苏沐秋,可是这喜欢和网上那些小姑娘瞎想的“一叶大神和秋木苏大神肯定有一腿”不一样,是真情实意的喜欢。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喜欢上的。也许是对方说话做事太干脆利落讨人喜欢,又或者是人脾气太好笑声太可爱,再或者是对歌曲的态度太认真,总之叶修就是觉得,和第一次的印象一样,一听见苏沐秋的声音就心情很好,很想和他说话逗他笑。

叶修在网上也有不少聊得来的朋友,但是苏沐秋是不一样的。

之前有很多个晚上,苏沐秋从酒吧跑完场回来,已经凌晨两三点了。明明累得不行,却还是强撑着和要找写作灵感的叶修聊语音。聊着聊着他不小心睡着了,叶修在这头喂喂了两声,那头也没有回应,似乎睡得很沉。他也不忍心再叫他,就自顾自点开文档赶起稿来。耳边是苏沐秋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听着那声音叶修却觉得心情很平静,灵感源源不断地跑出来。过了一会儿苏沐秋会自己醒过来,又或者叶修怕他着凉再叫他起来,苏沐秋会迷迷糊糊地埋怨叶修怎么不早点叫醒他,刚睡醒的嗓音又软又糯。叶修独自一人在这边的黑夜里无声地笑起来,心想说那是因为他想多听一会儿那样的声音。

他喜欢苏沐秋,喜欢他的各种声音。当然现在还要加一句,没有声音的也喜欢。

他喜欢的是整一个的苏沐秋,无论什么样的。

 

叶修拎着外卖走进苏沐秋家门,却没看到苏沐秋的人影,只听见有隐隐的音乐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叶修顺着音乐声走过去,发现门虚掩着。这似乎是苏沐秋的录音室,很小的一个房间,周围扔满了乱七八糟的手写乐谱,墙角还立着吉他二胡之类的乐器,墙四周都贴满了隔音棉。苏沐秋抱膝坐在地板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身边音响里放出的歌。那曲调悠悠扬扬的很好听,然而只有伴奏,偶尔几个部分才有歌声加进来,显然是才录了一半。

“怎么了?”

叶修推开门走进去。

他当然听出来了这首歌,正是苏沐秋之前熬了很多个晚上和他讨论的那首。他手上的另一部长篇快要完结,苏沐秋这次也惯例地准备用这首歌当做完结庆贺。谁想到歌还没有录完,苏沐秋的嗓子就出了事。

“本来还想当做完结礼物送给你的。”苏沐秋打字,“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那就等你嗓子好了再唱给我听。”叶修说,拿过他手里的手机。

严格来说,他们两个人才是第二次见面,却也不觉得生疏,反而觉得就该是这么相处的。叶修在苏沐秋身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苏沐秋低着头,这个角度额头正好碰在叶修的肩膀上。叶修低头看他,夏日灿烂的阳光从苏沐秋背后照进来,穿过他乌黑的头发丝,却照不到他的脸上。苏沐秋那一张清秀的脸上只有层层叠叠的灰色阴影,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唇紧抿着,叶修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没事的,就算不能唱歌,我们也可以做点别的。至于这首歌——”

叶修说,他又靠过去了一点,这下苏沐秋完全是头靠在他肩膀上的姿势了。苏沐秋没有躲开,只是一动不动地听着他说话。叶修抬头看了眼苏沐秋手边的电脑,屏幕上锯齿形的声波不断滚动着。他看不懂那些界面,却也知道这首歌凝聚着他和苏沐秋无数的心血,是他们共同的作品,他知道苏沐秋多想完成它。

“这首歌,如果你不能唱了,我替你把它唱完。”叶修很认真地说,说完又笑,“当然我肯定没你唱得好。”

听到这话苏沐秋终于动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叶修的眼睛。而叶修也清楚地看到苏沐秋的眼睛,在阳光下那双好看的瞳仁闪动着琥珀般的颜色。

“你知道的吧,沐秋。”叶修顿了顿又说,“我喜欢你。”

叶修看着苏沐秋,苏沐秋呆住了没有反应,眼睛里的琥珀色不断地闪动着。

“我知道你也不是不喜欢我的,是不是?”叶修继续说。

网上大家都知道秋木苏和一叶之秋关系好,不仅是粉丝,连朋友都调侃说你们俩怎么还没有在一起。叶修偶尔也跟着开玩笑说,秋木苏你要不就跟着哥过算了,以后我写词你唱曲,不也挺好。苏沐秋在那边回应说,行啊既然一叶大神都这么主动我也不好推辞,我这聘礼先下了,你收拾收拾带着嫁妆赶紧嫁过来。下面一票小粉丝激动地嗷嗷叫,只有两个当事人彼此心知肚明,这话半真半假,算是不露痕迹的试探。

那天叶修提议说要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叼着烟在QQ上对秋木苏的账号打出一行字,说我们认识也挺久了,要不见个面吧。那根烟还没抽完的时候,那边就回过来简简单单两个字,“好啊”。

叶修本来想着第一次见面就表白的。他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既然认定了喜欢苏沐秋,就不在乎其他什么的,怎么也要说出来的。可是没想到最终表白的情形居然会是这样,苏沐秋刚做完手术,还不能说话,也不知道以后嗓子能不能恢复,他就这样说喜欢他,还断言对方也喜欢自己,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趁人之危。

可是他是认真的。

“就算以后不能唱歌了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陪你做什么都可以。”

“苏沐秋,我是真的喜欢你。”

眼前的苏沐秋安静地眨眨眼,睫毛轻颤。在他眨眼的瞬间,叶修突然觉得有很多很多个苏沐秋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认真地,玩笑地,气恼地喊着他名字的声音,清清亮亮的,活泼又动听,而他看着眼前这一个苏沐秋,安静地不说话的苏沐秋。

突然这个苏沐秋动了一下,他先是轻轻地微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前倾身子凑上来,主动吻住了叶修。

苏沐秋的嘴唇很柔软,温度有点高,贴上来的时候叶修感到又湿又热,他犹豫了一下,将舌头伸了过去。苏沐秋也配合地张开嘴唇,两条舌头轻巧地缠绕在一起。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还有他自己的烟草味,各种古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不算甜蜜。

但是两人都感受到一种心意相通的甜蜜,还有能一起面对未知的未来的勇气。

 

两个月后,一叶之秋的长篇连载完结。同时秋木苏发布了为一叶之秋小说的主题曲。

双秋的合作大家本来已经见怪不怪,然而这次却是秋木苏暂停活动两个月后首次投稿,并且这首歌除了苏沐秋之外,赫然出现了另一个男声合唱,声音低沉中带着磁性,和秋木苏清亮的少年音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歌曲演绎得淋漓尽致。粉丝惊艳之余纷纷好奇这神秘男声是谁,秋木苏却避而不答,只说是自己很重要的一个人。一时间各种谣言甚嚣尘上,猜测朋友,男朋友,快出道的新歌手的都有。

 

只有叶修和苏沐秋知道,那个神秘男声,可是苏沐秋拿着五线谱敲着某个五音不全的家伙的头,逼着他练了两个月才唱出来的。

 

END

【修伞】心跳拍数

丨新年快乐

丨一个俗套的老梗

丨OOC肯定有


苏沐秋在黑暗中醒来,看到光亮中一个漂亮女人的脸。

“怎么回事?”他眨眨眼睛,有点惊讶,“我不是死了吗?”

他还记得那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和占满了整个视野的车前灯,和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的车祸镜头一模一样。那就是他留在人世间最后的记忆了。

“没错,其实你死了十年了。”女人说。

“呃……”没想到对方回答得这么冷酷无情,苏沐秋噎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作答。眼前那张脸漂亮得和那片光一样刺眼,看久了他眼睛都有些疼。他低头想揉揉眼睛,然而一低下头就看到自己的手指也发着淡淡的光,还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心里顿时又是一阵无语。

是呀,他早就死了,现在大概就是所谓的鬼魂状态吧。

“现在有机会让你活过来了这。”女人又说。

“真的?那你快点呗。”听到这话,苏沐秋猛地抬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多么荒诞离奇的事,只是下意识地催促对方。

“但是还有个条件。”

……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会出人命的。哦不对,现在本来就是在讲人命的事,苏沐秋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很期待地盯着女人的眼睛看,也不嫌那光刺眼了。

“什么条件,快说来听听?”

 

“叶修——叶修——叶修!!!”

这已经是苏沐秋今天第三百七十次在叶修耳边大喊了。而同样的,这也是第三百七十次叶修充耳不闻,一心只扑在荣耀上。空荡的房间里,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游戏里的小人带着野图BOSS在一堆人中间跑来跑去。看那堆围堵他的人头顶的称谓各不相同,起码有三四个工会。而那枪炮师,没错,叶修现在用的不是苏沐秋熟悉的一叶之秋,反而是个马甲号。那枪炮师游刃有余,溜着龙剑士在众人间跑来跑去,左开一炮右刺一剑。堂堂75级的野图BOSS被他耍得像个宠物,搅得众人人仰马翻,真是风骚猥琐不减当年。

“又在欺负普通玩家,叶修你要点脸啊。”苏沐秋不满地在他耳边吐槽。十年过去,他相信凭叶修的技术,怎么也是功成名就的职业大神,现在居然还开马甲号和普通玩家抢野图BOSS,鄙视。

可惜就算苏沐秋吐槽得再大声,大到他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的程度,叶修大神依旧安定地叼着烟打游戏,像是看不见也听不见。这场景实在有些诡异,就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玻璃,将这同一房间的两人隔开了似的。

妈的,都是那个漂亮女人搞的鬼,苏沐秋郁闷地想,无奈地飘在叶修身后。夏日的阳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穿过苏沐秋的身体,照在叶修脚边的地板上。他现在还是半透明的鬼魂状态,即使再努力地绕着那束光绕了半天,却是连人家笔直射过来的光路也改变不了,连块透镜都不如,更不要说让叶修发现他的存在了。

可他要做的事,偏偏就是想办法让叶修发现自己。那个女人说什么她只能把自己带回人间,但是不能打破生死的界限。想要真正的复活,只能苏沐秋自己来。

也就是说,苏沐秋必须通过自己的方式让叶修注意到自己,才能由此复活。而且只有一天时间,阴阳界的缝隙只在这一天会打开,不然就要再等十年时间。

“其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听到这古怪的要求时,苏沐秋很严肃地说。虽然身为一个已经死掉又有可能复活的鬼魂,他的声明完全没有说服力。

“哦,那我去找别人好了,”漂亮女人无所谓地说,“复活名额本来就是随机选的,这次算你运气好。”

诶诶诶别走啊,苏沐秋赶紧抱她大腿。天下掉下这么个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连声喊着我试试我试试。

但是从他刚被扔到叶修身边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叶修从睡觉到起床再到开电脑打游戏,完美复制当年还和他住在一起时的游戏宅男生活。不过这一回,苏沐秋却不能跟在叶修身边一起打荣耀,而是像个背后灵似的在他身边打转。

然而就算他转得头也晕了喊得嗓子也哑了,那叶修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boss抢得挺欢。这不,龙骑士眼下只剩下10%的血,一个暴走,他的枪炮师身手敏捷地往后一跳避开一波攻击,后面追着他跑的各大工会倒是死伤惨重。

“真是……”苏沐秋无奈地看着他打网游,恨不得飘过去张开双手拦在叶修面前。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如同英勇就义的战士一般,以一个大字型姿势趴在电脑前,直视着叶修的眼睛。然而叶修一双眼睛也看着他,哦不对,其实是透过他盯着电脑屏幕。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但苏沐秋却觉得那眼睛能把自己看穿似的,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狼狈地躲开了。

 

“叶修叶修。”这时候有女孩子的声音来喊叶修的门。

“门没锁。”

现在正是杀龙剑士的最后关头,叶修忙得连烟都只能叼在嘴里,更不要说开门了。他含糊地朝们那边喊了一声,连头也没从电脑前抬起来过。

“时间不早了,该走啦。”

来人似乎也是十分了解叶修的为人,也不生气,自己就开门走了进来,边走边说。

苏沐秋本来想调侃像叶修这样的游戏宅男居然也会有妹子来找,然而他刚一回头看到来人的脸,就愣在了当场。

如果他还有血液的话,现在大概会感到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

那个漂亮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声音很甜,笑容更甜。分明是他的妹妹,苏沐橙。

沐橙啊,居然这么大了。

苏沐秋鼻尖一酸,可是他现在没有血液也没有眼泪。只有全身上下淡淡的荧光又忽地闪烁了一下,像只萤火虫。

看到苏沐橙走过来,苏沐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对方当然没有看到他,只是看着叶修的电脑屏幕,笑得很俏皮。

“要是各位大神知道,堂堂国家队领队不提早去布置训练,反而躲在房间里抢他们工会的boss,会怎么想?”

“不还没迟到吗?”叶修叼着烟,随着他的说话,烟灰不断地往下掉,落进键盘的缝隙里。“我这就搞定了。还有你别说出去啊,这boss不也是给兴欣抢的吗。”

“是是是,叶领队辛苦啦。”

苏沐秋在一边哭笑不得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时不知道该感谢叶修好好地把他妹妹培养长大,还是该埋怨对方竟然把沐橙也拐上了电竞的不归路。他没想过要苏沐橙跟着自己打网游的,虽然他热爱关于荣耀的一切,但并不代表他也要拉着自己妹妹一起来。他只想苏沐橙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正这么想着,叶修已经三两下搞定了龙剑士。他匆匆地开了装备交给公会的人,还没来得及多交代两句,就被苏沐橙拉走了。苏沐秋本来还停在那里发呆,可没想叶修走出门没两步,背后突然冒上来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他往前走。

“怎么回事?”

苏沐秋郁闷。前面的家伙悠闲地走在苏沐橙身边,还吃着她带来的早餐,而他自己却只能控制不住地连滚带爬跟着往前,狼狈异常。

 

“做鬼做到这份上也是够憋屈了,没有特异功能,完全是个透明,还必须在你五米范围之内是不是?。”

等苏沐秋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迫跟着叶修身边的时候,那不知情的罪魁祸首和苏沐橙已经走到了训练室。随后也有大概十几人陆续进来。大家看起来都挺熟,随便打个招呼,坐下就开始训练。

苏沐秋是第一次见到正规训练室,更不要说还是特地为了国家队集训而设的训练室。他和叶修刚和陶轩签约那会儿,整个战队的八字都还没一撇,更别说正规的训练室了。虽说从荣耀刚开始运营时,苏沐秋就看好这游戏的前景,却也实在没想到,才短短十年联盟就能发展到这个程度。身为一个狂热的荣耀宅,苏沐秋好奇地这看看那瞅瞅,恨不得自己赶紧复活过来体验两把。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家妹妹。可惜苏沐橙坐得离叶修有点远,苏沐秋手脚并用,妄图挣破那看不见的五米限制。然而挣扎了半天,他也只能如同一只壁虎趴在看不见的墙面上,脖子转成个扭曲得不能再扭曲的姿势,才堪堪瞥见苏沐橙电脑上的情况。

他妹妹用的正是他当初想用的沐雨澄风。他当初的确是为了逗妹妹才建了个女号,连脸都是照着她的模样捏的。可没想到现在那枪炮师居然就在苏沐橙手上,合适得就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自己妹妹果然是继承了自己的游戏天赋,才能打得那么得心应手,很有他当年的风范,苏沐秋有点得意。更重要的是,看起来苏沐橙不仅很擅长这个游戏,而且很喜欢。

苏沐橙喜欢荣耀。

那就好,苏沐秋想,他盯着妹妹一直无意识翘起的嘴角看了很久。没有什么比发现妹妹过得很好更令他开心的了。虽然遗憾的是,也许他该早点带她玩荣耀的。

他们竟然从没有一起玩过荣耀。

 

不过奇怪的是,叶修现在操作的却不是战斗法师一叶之秋,而是个守护天使。那守护天使是个女号不说,名字还叫什么忧郁小猫猫。苏沐秋一看到这名字就全身恶寒,很嫌弃地飘了两步远,跑去找一叶之秋。一叶之秋现在的操作者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长得挺帅,技术也强悍,不过就是看起来和叶修有过节。明明练习的时候两个人在一个队里,结果一叶之秋看到忧郁小猫猫给他加血就不高兴,咬着腮帮子冲得更凶猛。

肯定是叶修又教过他做人了。苏沐秋很八卦地飘在他们中间绕来绕去,想看出些猫腻来。

虽然缺席了中间十年,但他和叶修毕竟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推测出这人回来做人的德行。

心脏啊心脏,真是太心脏了。苏沐秋啧啧感叹,一不留神又撞在那透明墙上,撞得他嘶哑咧嘴的疼。

 

时间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很快过去,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不过是国家队集训中最平淡无奇的一天。而苏沐秋身为刚回到阳间的鬼魂,一个人饶有兴致地飘来飘去,自说自话自娱自乐。这些人之中他除了叶修和苏沐橙之外,就没有认识的人了。可是他飘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还有偶尔冒出的谈笑声,竟然觉得这场景是令人愉快的熟悉。这让他想到之前和叶修一起在网吧打游戏的日子,身边都是一大堆朋友,大家打打游戏说说笑,然后例行地看着自己又和叶修单独PK,起哄似的打赌谁胜谁负。

在这样的氛围中他几乎要忘了自己已经死去这一事实。而当他时不时想起来的时候,就立刻急吼吼地在跑到叶修面前,什么砸电脑啊,做鬼脸啊,揪着耳朵大吼啊,从叶修身体里穿过去啊,各种法子试了个遍。可是除了苏沐秋自己的身体偶尔像萤火虫一样再闪一闪之外,再没有别的效果了。

 

“叶修,来单挑啊!”

时间一晃,就这么到了晚上。又是一局团队模拟赛结束。明明叶修他们组赢了比赛,那一叶之秋的操作者却不服气,拍案而起,指名找叶修单挑。

“哟,孙翔小同志真是屡败屡战啊。说吧,这回要怎么来。”

叶修大大欣然应战,叼着的烟一抖一抖的。可惜训练室禁烟,他那根烟叼了半天也没敢点起来。

训练室的其他人似乎都已经见怪不怪,各自的练习去了,连两个人单独PK的热闹也懒得看。

这位小同志真是年纪太轻啊,苏沐秋看着他摇摇头,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年也是这么气呼呼地要找叶修PK。不过孙翔这番单挑也算是情有可原。刚才团队赛的情况大家都有目共睹,叶修玩守护天使的水平当然也是顶尖级别的,只不过他给一叶之秋加血的时机都扣得特别微妙,一看就知道是来恶心人的。

“老规矩,拿你的君莫笑来!”

孙翔气冲冲地建了竞技场房间,等叶修来战。

“君、君莫笑……?”

苏沐秋今天一天受到的惊喜已经很多了,然而这无疑是最大的一个。他落到叶修的背后看着他的界面,正好看到那穿得花花绿绿的散人扛着那把千机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千机伞——

散人,君莫笑,千机伞。

叶修完成了他们曾经的梦想。

当年55级的更新,让他曾经的构想都成了一场空。没想到在死去的十年后,他竟然还能亲眼看到散人君莫笑扛着那把千机伞,站在荣耀的竞技场上。

“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当年他洒脱地抛下那句话,至今他还是这么相信着的,而且他知道,叶修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都能从头再来,只要活着。

要是活着,他也许还能和叶修一起并肩站在世界最顶级的舞台上。

感慨之下苏沐秋不禁伸出手,穿过叶修的肩膀,似乎能触摸到电脑里那扛着伞的小人。君莫笑似乎有知觉的一般,转过头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以为自己的存在终于被发现,苏沐秋晃了晃神,身周边的光再度大亮起来。不知是那光太刺眼还是因为心里紧张,他不自觉地闭了眼。然而耳边节奏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从没断过,苏沐秋回过神才发现,那不过是叶修操作着君莫笑的动作而已。

只不是再一次期望落空,只不过这一回期望更大,也就衬得现在的失望更大。苏沐秋愣愣地在叶修背后飘了片刻,终于安静地落下来,专注地看着他们二人PK。

这大概是他难得认真看着叶修和别人PK,毕竟之前叶修的PK对象十有八九都是他自己,而且这一回还是拿着君莫笑的叶修和拿着一叶之秋的后辈PK,这感觉还真有点不习惯。

 

等那场PK闹剧结束的时候,集训差不多也结束了,大家陆续散去。叶修留到了最后,而苏沐橙是倒数第二个离开的,离开前还笑吟吟地和叶修道晚安。

“晚安。”苏沐秋和叶修同时说,他深深地看了苏沐橙最后一眼。距离今天过去还有两个小时,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长大成人的漂亮妹妹。

苏沐秋默默跟着叶修回到了他的房间,和以前住在一起时一样,叶修回到房间也没什么事做,开着荣耀又逛了几圈,就洗洗睡了。

啪嗒一声,房间的日光灯被关上。黑暗的房间里苏沐秋只能看到自己还发着微光的身体,和床边电子钟的荧光屏幕。

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他还有最后二十三分钟的时间,再好好看一眼叶修的脸。

他俯下身,看着对方那张经过十年的风霜而变得略为陌生的脸。自己的身体依旧发着微弱的光,像街头卖的劣质荧光棒。那光照在叶修合上的睫毛,在那张脸上投下灰色的阴影。

苏沐秋突然想起,十几年前的某个元宵节。那是他和叶修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大过年的机会难得,他兴致勃勃地带着苏沐橙和初来乍到的叶修去吴山广场看灯会。苏沐秋给妹妹买了个小灯笼拿在手上玩。那小贩看小姑娘长得可爱,还乐呵呵的多送了他们几根荧光棒。

叶修拿了根荧光棒在手里,当作光剑耍,专门对着他戳来戳去。苏沐秋气急,一把抓过一根反击起来。一来二去,两个半大的少年就在熙攘的人潮里幼稚地打闹起来。

这些小玩意的质量本来就堪忧,苏沐秋反击回去的时候用力过猛,不小心把荧光棒弄断了。里面荧光的液体喷洒出来,糊了叶修满脸。

“擦,忘了这东西有毒。”苏沐秋这才反应过来,很紧张地拉着叶修要去洗脸洗手。水刚泼到叶修脸上,他又赶紧伸手给他擦脸。

“没事,哥命硬的很,这么点还毒不死。”叶修还是无所谓地笑,任由苏沐秋给他擦脸。

“呸呸呸,大过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苏沐秋居然还有点迷信,慌兮兮地反驳,“要说长命百岁知道吗?”

“好好好,苏大大说的没错,咱们都长命百岁。”

叶修继续笑,说话间他伸出的舌头不小心碰到了苏沐秋还抹在他脸上的手指。苏沐秋惊了一下,飞快收回了手。

指尖和心尖都在颤抖,被叶修舔过的位置和脸一样烧得发烫。苏沐秋僵硬地别过脸去,看着不远处的人群和灯火。

叶修在他身边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苏沐橙拎着小灯笼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个哥哥,苏沐秋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那时候总觉得,三个人在一起就能永远下去。

可是现实并不是“你觉得”。

苏沐秋低头看着叶修。那人睡得很安稳,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眉头舒展开,并没有平日里那副让人一看就觉得被嘲讽了的讨厌表情。

苏沐秋似乎仍在在沉思,身体又俯下去一些,原本就足够近的距离再度缩短,他身上的光芒几乎映在叶修的嘴唇上。

他想吻上去。

 

苏沐秋承认自己喜欢叶修。从很久之前就喜欢,现在隔了十年再见到还是喜欢,并且希望还能有下一个十年让他继续喜欢。

只不过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苏沐秋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睛想,今天第一次觉得有点难过。

还没死的时候,他觉得喜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需要特意挑明,也没什么别的奢望,只要能在一起打游戏就好。每一天他都没心没肺地想着,只要这样就很好了,还会下一天的。

人生的路是很长的。

 

然而没有下一天了。

 

人永远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临。

苏沐秋苦涩地想。他本身年纪也不大,死的时候才刚满十八岁。然而这么一次醒来,他却觉得自己很老很老了,比现在的叶修还要老。

他最终没有吻下去,只是慢慢地飘下来,躺在叶修身边。耳边时钟走动的声音滴滴答答的,还有轻微的属于叶修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苏沐秋试图闭上眼睛。

死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不过就是睡很长很深的一觉。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很清楚那感受。

所以现在要做的,不过是重归黑暗里去。

 

其实能有这么一次机会再看他们就足够了。苏沐秋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真情实意地那么觉得,知道叶修和沐橙都过得很不错,就很好了。

可是他还是不想死。

人生的路那么长,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有做。

他还没有亲自打一场职业比赛,还没有亲眼看着妹妹结婚生子,还没有亲口告诉过叶修自己喜欢他。

 

“叶修,我不想死的。”

“我还想多看看沐橙,多看看你。”

“还想跟你们在一起呆上更多更多的时间。”

苏沐秋的右手动了动,放到叶修左手的位置,然而依旧是空空地穿过,而非握住。

 

“叶修,我喜欢你。”

 

苏沐秋想自己真是拖延症没有救了。很多年前就想说的那句话,结果拖到现在才说,而且还磨蹭了那么一天。

对方还听不见。

可是幸好还是说出来了。

那一句迟到了十年的,我喜欢你。

 

缓慢移动的时钟此时终于颤抖着指向了十二点,他身上的光慢慢地黯淡下来,像是快要熄灭了。苏沐秋颤抖着睫毛,最后闭上眼睛。

因此他没有看见身边的光芒,在最初的黯淡之后,突然又大亮起来。

然而他听见了,扑通扑通的,不是身边叶修的心跳声,而是自己逐渐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暖流从心脏处涌出来,流向四肢百骸。苏沐秋依旧闭着眼睛不敢动,只是轻微动了动自己右手的指尖。

然而他还没怎么动,就感到自己的手指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抓得很紧。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上去有些粗糙,但同时干燥而温暖。

 

我喜欢你。

这才是真正的,能够被对方听见的咒语。

 

明明还闭着眼睛,但是苏沐秋分明看到眼前那个漂亮女人又出现了,她回头向他微笑了一下,身影逐渐消失散去。

他也不由笑了一下,转头抱住身边的人,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叶修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好很长的梦,他梦见苏沐秋躺在他身边,对他说着话。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他很希望再和苏沐秋见一面。于是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做着梦,抓着苏沐秋的手,不愿醒来。

因为他还不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将面对怎样巨大的惊吓或者说惊喜。


END

【修伞】一次相遇

丨平行世界的初遇

丨OOC肯定有

 


十五岁的叶修又一次逃家失败了。

这次已经是他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了。大清早五点不到,家人都还在梦乡里,他就挣扎着起了床,偷了双胞胎弟弟昨晚刚准备好的离家出走的行李,蹑手蹑脚溜出门,坐上了首班去火车站的地铁。他一个人抱着背包在火车站蹲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等到最早班的高铁要出发了,却捏着高铁票在检票口被父母逮个正着。

都怪他的蠢弟弟,被父亲揪着回家的时候,叶修气呼呼地想,要不是叶秋在背包里装了自带GPS功能的手机,现在他至少到隔壁T市了。

回家之后就是一顿好打,又被勒令禁足一个月,期间电脑电视等电子产品一律不准碰。等叶修好不容易从苦海中脱身,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又快要开学了。

本以为这个夏天的离家出走计划就此泡汤,谁知道他父母突然转了性子,说要带他们兄弟去H市旅游。

“你不就是想要去H市吗?现在我们带你去。”晚饭的时候,他的母亲这么说。

闻言叶修一口米饭卡在气管里,差点没呛死。他才不是想去H市,只是想逃家而已,高铁票也是随便买的,目的地是哪里根本不重要,没想到居然被父母误解成了想要去H市玩。

不过去H市也没什么坏处,叶修转念一想,糊弄地点点头,装作高兴的样子,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

 

H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同时也就意味着——景点人多。

那么在人多的地方,走失也就不稀奇了。

叶修打的就是这么一番主意。这不,他刚跟着父母在逛河坊街,街上来往的游人不少。街两边又都是工艺品店,人群进进出出的,扰乱视线。于是他趁着父母一个没注意,就悄悄溜掉了。

叶修低头跟着人流走了很久,才走出了那条街。

这是他第一次来H市,人生地不熟,又身无分文,根本无处可去,只好沿着马路往前走。夏末正午,阳光猛烈,他一个缺乏运动的十五岁宅男,走了不到一公里就感觉头昏眼花,快要中暑。正好这时眼前出现一家网吧,叶修想也不想,赶紧拐进去吹吹空调消消暑。

然而就算有网吧,他也没有钱上网。叶修吹着凉风,正想着怎么着才能骗过网管多蹭一会儿免费空调,却发现这家网吧热闹得很,连网管都忙着挤在人堆里看某两个人对战。叶修正想凑上去看个究竟,人群在此时爆出一阵喝彩声。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从电脑前站起来,笑得很得意。

“还有谁要来?”

那少年年纪小,个子还不高,要踮着脚尖才能越过周围大人们的头顶环视一圈。但是他这么一问,围在他身边的那么多人轻微骚动了一下,竟然没有人敢应战。

看起来是个高手。

叶修之前刚被父母关了一个月,此时看到游戏就手痒,更别说对方可能是个游戏高手了。他当即举手喊着我来我来,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有钱交网费这一残酷的事实。

见有勇士应战,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给他。叶修刚挤到那个少年面前,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网管打断了。

因为被认出来没有交网费了。

没钱上网也还想来挑战高手,人群里顿时一阵哄笑,饶是叶修也不禁有点尴尬。那个少年倒没说什么,反而很豪爽地表示,要是叶修能赢他的话,网费就他出了。

不过要是没赢的话,就另说了。

 

结果当然是叶修赢了。

众人里爆发出一阵阵惊叹声,之前那少年的本事大家都是领教过的,没想到突然杀出一个更厉害的。但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而且有不少人都是那人的手下败将,现在见他总算也输了一回,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的,起哄着说再来一局。

叶修当然巴不得再多打一会儿的,他这时笑着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问他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刚输了一局的家伙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表示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

就这么来了一局又一局,回回都是叶修赢。

围观人群着实兴奋了一阵,但后来输赢完全没了悬念,也就意兴阑珊地散开了。只有那少年还揪着叶修不放,一局输了就再来,分明是不赢一把就不放弃的架势。而叶修也正杀得痛快,对方的确是个难得的高手,即使他已经投入了十二分精力,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会赢。

 

两个人就这么从烈日当头一直战到了日落西山。这时又是一局终了,又是叶修赢了,那少年不服气地一甩手,本想说句再来,却正好一眼瞥见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五点已过。

“不来了,不来了。”他立刻一推键盘就往网吧外面走,临走前没忘把他和叶修的账给结了。

人一走,叶修也没钱上网了,只好跟着往外走。

“诶,你跟着我干嘛?”那少年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一转头看是叶修,似乎又有点生气的样子。

天地良心,叶修真没打算跟着他。他不过是不想被太阳晒到眼睛,就只好选择背着落日走,谁知道恰好和对方一个方向。但是对方气鼓鼓的样子也挺可爱,于是叶修又去招惹他,“谁让你输多了就想跑呀?”

“谁想跑了?!”少年果然更气了,“我赶着去接我妹妹放学呀。”

“妹妹?”叶修意外,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个二十四孝好哥哥。

“是啊,等我接完妹妹再来和你战。”一提到游戏输赢,这家伙还是耿耿于怀,又急着下战书。

“好啊,我等你。”叶修笑着说。

结果说完了我等你,叶修还跟着他一个方向走。那少年被叶修跟得浑身不自在,问他到底要去哪里。

叶修只好坦白说,他刚离家出走,现在没地方去。听到这话,少年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再赶他走了。

叶修晃悠悠地跟在少年身后走了段路,又忍不住去走上去跟他搭话,一会儿问人家叫什么,一会儿又问他多大了,平时都做什么,还玩过什么游戏。

苏沐秋,也就是那少年,虽然说话还是没好气,但也还是回答了。尤其是说到游戏的时候特别较真,他说一个游戏的名字就要问一遍叶修会不会玩,玩的话就下次再一起战。

叶修当然满口答应,完全没考虑到这是他离家出走第一天。他现在身无分无,连晚饭和住处都没有着落,居然就这么心大地和苏沐秋打了一下午游戏,而且还没打够,还要接着比。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游戏。H市的夏天天气炎热,虽然是傍晚,空气依旧闷热,夕阳在背后烤着。叶修走了没几分钟就已经是满身大汗,他一个下午一口水都没喝,又和苏沐秋说了好多话,现在正口渴得不行。路过街边卖冷饮的小铺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悄悄舔了舔嘴唇。

苏沐秋注意到他的眼神,犹豫一下走了过去。他本来是想买两根冰棍的,但是一翻口袋就傻了眼,他今天出门没带多少钱,刚才又付了他和叶修两个人的网费,现在连买两根冰棍都不够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买了一根,递给叶修。

“你不吃?”叶修见他把冰棍递过来,有点意外。

“我不渴。”苏沐秋说。事实上叶修看他也是满头大汗的,怎么会不渴。

“一起吃吧。”叶修有点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刚好苏沐秋买的是最便宜的棒棒冰,他把冰棒从中间拗断,分成两半,一半分给苏沐秋。

“谢啦。”苏沐秋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你父母对你不好?”

过了半晌,苏沐秋咬着冰棍说。

“也不是吧……”叶修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不想在家里呆,想出来打游戏。我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他也很想离家出走的。”

“哈,你们兄弟俩真行。”苏沐秋笑了一声,“你父母到底是干了什么呀?”

“那你父母呢,你每天赖在网吧打游戏都不管你?”说起这个话题,叶修也想问。如果他的父母也能像苏沐秋的父母这样让他尽情打游戏的话,他也许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没想到苏沐秋垂下眼睛说,他的父母早就去世了。

无意中触及了别人的伤心事,叶修赶紧给人道歉。幸好苏沐秋也没在意,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他不是还有个妹妹吗。

“所以我要好好照顾妹妹。”他说。

这让叶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身边少年的侧脸被夕阳被染成暖色调,叶修看着他叼着冰棍的嘴唇,心里一动,说要不我跟着你混吧。

苏沐秋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我说我要不跟着你混吧。反正你家就两个人,多个人也没差。而且你看我游戏水平也不错,也能和你一起当个职业玩家赚点钱。”于是叶修又说了一遍,“你愿意收留我吗?”

苏沐秋似乎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叶修有点紧张地等着,一不留神把剩下的冰棍都咬进了嘴里。一大口冰块在嘴里,冰得他龇牙咧嘴的。

“哦,好呀。”

苏沐秋想了想,终于笑着说。

随着他那句话,冰块在嘴里化开来,酸甜的橘子汽水味。

于是叶修也跟着笑起来。

 

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做到。

叶修还没和苏沐秋走到他妹妹的学校,就被正在满H市找他的父母抓到了。他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和对方说,就被父亲揪着耳朵拎回了酒店。临走的时候他挣扎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似乎还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的苏沐秋,心想对方现在大概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吧。

因为这又一次失败的离家出走,他父母甚至连他弟弟叶秋都开始对他死守严防,不论是在室内室外都至少有两个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根本没有人有心思再去欣赏H市的美景。但这一番努力显然很有成效,直到登上回B市的飞机,叶修愣是没找到空再去找苏沐秋一次。

回到B市的家,叶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找到苏沐秋的游戏账号,发了好友请求过去。

“叶修……?”

很快苏沐秋那边就回了过来。他们俩那天打了一下午的游戏,对方的游戏账号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了。

“QQ号手机号家庭住址常出没的网吧地址,统统报给我。”他一回复,叶修立刻大爆手速,发过去这么一句。

“你干什么,查户口呀?”这次过了很久才回过来,苏沐秋大概是被吓了一跳。

“是啊,查户口。”叶修看似理直气壮地回,其实打字的时候一颗心砰砰地跳,快要爆得和手速一样快。

“等下一次我离家出走成功了,就来找你。”

“你那时说好了要收留我的,这话还算数吗?”

他又补了一句,好像生怕别人不要他了似的。

“算数啊,不管什么时候都算数。”苏沐秋说。

 

叶修终于笑起来,他再次敲打键盘,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这回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得十分缓慢而用力。

 

“那你要等我。”

 

“嗯,我等你。”

 

END

 

 

希望你们不论在哪个时空都能相遇❤


【修伞】装瞎

跑去和基友的旧号玩联文了,这篇我的w

然后出现一个洞:

丨路边拉二胡的×卖盗版碟的【大误】

丨OOC肯定有



第一次遇见苏沐秋是在十一月的某个傍晚。那天叶修刚开完会从外面回来,抄了近路从学校后门走。秋天风挺大的,叶修拉起卫衣的帽子,只顾埋着头往前走。但刚走上天桥,就被人拦了下来。

“同学,碟要吗?”一个年轻小哥鬼鬼祟祟地问他。

搞音乐的对光碟的需求都挺大,因此常年有这些家伙在他们学校门口徘徊,叶修也早就习惯了。但这位小哥却从来没见过,叶修打量了他几眼,发现那人年纪不大,脸长得还挺清秀,看起来和他的学生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眼神不太好,叶修虽然穿得随便,但也三十出头了,人居然还管他叫同学。

“都有什么呀?”于是他问。

“什么都有。同学你要什么,钢琴,小提琴,二胡?”

小哥兜售起来有模有样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目录往他手里塞。

“谁要音乐的了?”叶修看他有趣,玩心一起,“别的有吗?”

“哟,要别的呀”小哥惊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正好我这也有。苍X空,松X枫,波多X结衣,要谁的?”

“都是男女的呀,男男的有吗?”叶修继续调戏。

“……”

这话终于把小哥给噎住了,人表情僵了一下,却不死心。

“现在没有,我明天就去进……同学你过两天再来?”

噗,现在的人为了赚钱都这么拼?

叶修快要憋不住笑,随口应了两声,赶紧摆摆手走了。

 

结果过两天叶修还真的来了,但不是来买碟的。

相反的,他戴着副墨镜,拎着把二胡,在大天桥中央一屁股坐下,拉起《二泉映月》来。大冷天的,他套了件军大衣,衣摆和乐声都在秋风里晃晃荡荡的,分外凄凉。

其实哪有这么悲惨?荣耀音乐学院民乐系的叶修叶教授,只不过是来体验人生,感受艺术熏陶而已。他早上刚和系主任吵了一架,对方嫌弃他上课吊儿郎当,演奏也是过分炫技情感不足。他当然不服气,一个脑抽,下了课拎了把二胡就来校门口装瞎子阿炳,证明自己的演奏也是有感情的。

事实证明叶修不愧是叶修,他要是认真起来,一般人都挡不住。傍晚正是人流高峰期,路过的行人听到这催人泪下的音乐,都忍不住眼眶发酸,觉得不给个一两块钱都不好意思走。

不一会儿,他的身前就堆了不少钱。叶修拉着二胡没停,偶尔点点头对路人表示感谢,表情严肃,十分入戏。

他本来想是玩一会儿就走的,没想到刚拉了几首曲子,一直在他边上晃悠的光碟小哥就过来搭话了。

“大哥,第一次来这边拉琴啊?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叶修还在装瞎,这时抬头直视前方,摇摇头。

“我之前就在这边拉琴了,前几天有事没来而已。”

大概是他表情装得太严肃了,小哥以为他大概遇上了什么伤心事,哦了一声就没敢再问,只是夸他二胡拉得真好。

其实哪有那么好,叶修心里清楚。在自家学院门口他还是怕被学生认出来的,不敢拿出全部本事,只不过是随便拉拉。重要的是感受一下街边卖艺的艺术氛围,培养培养情绪。

但是小哥却沉默地蹲在他身边不肯走。叶修表面淡定,墨镜下那双眼睛却一个劲地往他那边飘。见他眼眶似乎有点红,大概是被他的二胡声给感动的,心里顿时十分得意,想了想又抬手拉起了新曲子。

这回他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心思,专挑那些凄凄惨惨的曲子拉。果然那小哥听了新曲子,蹲在他身边低头了好半天,连碟也不想卖了。

大概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叶修终于拉不动要走了。他提着二胡站起来,很敬业地假装摸着天桥的栏杆要往回走。小哥很好心地帮他整理了地上的那堆钱交给他,还扶着他走下天桥。

“大哥,你明天还来吗?”分别之前他问,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当然来啊。”叶修愣了一下才回答。

 

可能是因为光碟小哥那一句话,叶修不仅第二天来了,后来更是天天都来。

因为怕被人认出来,他改到了晚上七八点才来。这时候天完全黑了,他还带着大墨镜,再加上刻意隐藏了琴技,他完全相信即使系主任路过,也是认不出他来的。

而卖光碟的小哥也是每次都很认真地听他拉琴,偶尔路过人少的时候,他们还会歇一会儿聊聊天。

叶修现在知道了对方名叫苏沐秋,是隔壁理工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二的学生,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妹妹。兄妹两人相依为命,虽然不富裕,但是靠苏沐秋打零工也能活。最近他妹妹快要十八岁生日,他想攒钱给她买件礼物。正好听同学说起在这边卖盗版碟挺有赚头,所以就来了。

“你要买什么礼物?“叶修拉着琴问他。

“钢琴。”苏沐秋回答,“我妹妹和你一样,音乐天赋挺好的。她小时候在学校里还学过呢,弹得可好听了。可惜我没钱让她继续学,不然说不定以后她也能进这个学校继续弹钢琴呢。”

提起妹妹,苏沐秋整个人都自豪起来。他趴在天桥栏杆上,望着底下“荣耀音乐学院”那块牌子,霓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黑夜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然而说到最后他又有点忧郁起来,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一点。

“……你是个好哥哥。”

叶修擅长嘲讽,却不怎么会安慰人。这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挤出这么一句,然后换了首欢快点的曲子拉给他听。

“不说我了,你呢?”

苏沐秋趴在栏杆上,安静地听了会儿曲子,又问他。

“我啊,我没什么好说的。”叶修随口瞎扯,“眼睛不好,只好靠拉琴养活自己。”

“你每天晚上来这里拉二胡,那白天干什么?”

“白天啊,换个地方拉呗。”

叶修说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

 

苏沐秋不仅是个好哥哥,更是个好人,平常很照顾叶修。

天桥这边人流量大,摆地摊的,卖艺的,卖光碟的人都不少,有时候位子不好抢。苏沐秋一般都来的挺早,下午一下课,四五点的样子就过来了。他会顺便帮忙占个位子等叶修来,还给他带瓶水。晚上等叶修要走了,他还一路扶着他,从天桥走到车站。

叶修为了卖艺卖得更逼真,后来还特意准备了个搪瓷碗摆在地上装钱。每次结束的时候,都是苏沐秋自告奋勇帮他整理那些零钱,再偷偷塞几张钱进去。他动作轻手轻脚的,要是一般盲人肯定察觉不出来。可惜叶修偏偏是个装瞎的,墨镜底下一双眼睛睁着,把对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面上憋笑憋得辛苦,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

有次他在和苏沐秋聊天的时候故意提起,说最近自己生意好像好了一点,钱多了起来。苏沐秋摸摸鼻子有点局促,强行安慰他说,那是你拉二胡拉得好,路人都喜欢听。

“真的,比我卖的光碟里的那些人都好。尤其是那个什么叶修,他的二胡碟在我这里卖得最好了。我上次偷偷听过了,根本没你拉得好。”苏沐秋随便搬出一个眼熟的名字来安慰他,说得信誓旦旦。

“诶,对了,上次你说你叫什么来着?”他突然又想起来问。

“叶秋。”叶修笑着说。

 

“诶,这不是叶修吗?!”

就这么平安无事地拉了一个多月,终于有一次他差点被认了出来。

认出来的人是黄少天,钢琴系大二的学生,曾经上过他开的选修课。黄少天当然不是靠琴声认出他来的,他只是在课上被叶修狠狠嘲讽过两次,闹得不太愉快,因此记他记得挺牢的。

“这位同学,你认错人了。”叶修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镇静,面不改色继续瞎掰,“叶修叶教授是我的双胞胎哥哥,我是他的弟弟叶秋。”

他和黄少天交道打得挺多的,也知道这个人怎么样最好骗。

“叶秋……?”

黄少天狐疑。他是听说过叶修有个双胞胎弟弟的,但怎么也想不到堂堂音乐学院教授的弟弟会在学院后门的天桥上拉二胡卖艺?

“是啊……”叶修沉痛地点点头,“你也知道我哥哥这个人……”

也是,黄少天转念一想,叶修这个人人品差得很,会做出这种事来也不奇怪。于是他很愤慨地蹲下来,和对方一起痛骂了叶修半天。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好好加油,绝对不能让你哥哥看扁了!”

临走之前黄少天很认真地说,恨不得把身上所有钱都掏出来给对方。

“对不起啊,没想到你和那个叶修原来关系那么差,我上次还在你面前提他。”

黄少天走后,苏沐秋凑过来跟他道歉。他本来以为黄少天要为难叶修,想过来帮忙的,没想到听了半天对方的“悲惨过去”,听得他甚至心酸。

“那家伙算什么哥哥,我下次不卖他的碟了。”他很认真地说。

“那可别,钱还是要赚的。”叶修拦着他,心里快要笑死了,“大不了卖得贵一点。”

后来苏沐秋还是在卖叶修的光碟,但是提价提了一倍,而且每次卖出去的时候都没好脸色,害的买光碟的学生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叶修每次听苏沐秋和别人讨价还价,脸上的笑都止不住。他换了一首《赛马》,简直像是在给苏沐秋摇旗助威。

“这些老师学生吧……其实都是道貌岸然的……”

又有次苏沐秋一连卖了好几张叶修的碟出去,钱赚了不少,面子上却有点挂不住。他蹲下来和认真装瞎拉二胡的家伙八卦,大概以为这样对方会好受一点。

“我跟你说啊,有好多人偷偷问我买AV。对了,上次还有个学生问我买GV呢。GV你知道吗?就是男人和男人那种片子。我好不容易进了一点打算卖的,结果丫又不来了。”

噔的一声,叶修手抖弹错了好几个音,当然不是吓得,是被逗得。

“后来那些片子呢?”他问。

苏沐秋说他等了很久没人买,他又不好意思拉下面子去问路人要不要GV,只好很糟心地扔掉了。

“下次别丢啊,留着自己看也挺好。”叶修调戏他。

“谁要看啊?!”

苏沐秋叫,居然脸红了。

 

其实叶修平日里还要上课带学生,开讲座客串演出,也挺忙的。这天他去开个会,一连从下午三点开到晚上七点才结束。一想到昨晚还和苏沐秋约好了要去给他拉一首新曲子的,他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直接换了衣服拿了墨镜二胡就赶去天桥。

结果新曲子拉了一半,就被他肚子发出的咕咕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啊。”叶修坦荡荡地说,“今天白天有点事,来之前忘了吃饭。”

他故意说得含糊,不知道苏沐秋脑补了什么,今天对他格外得好。

九点刚过,叶修就准备走了。苏沐秋一向是在这里呆到十点的,今天却收拾了东西说要和他一起走。

扶着他下天桥的时候对方问他等下有没有事,叶修当然摇摇头说没有。

“那正好,我请你吃饭吧。”苏沐秋说。

原来苏沐秋在十点之后,还要跑到学校旁边的面馆打两个小时的工。他今天特意早收了工,就带着叶修来吃饭了。

“这里的牛肉面最好吃了,你尝尝看。”

苏沐秋招待得特别周到,给他拉椅子擦桌子,还特意跑到后厨抢了厨师的位置给他下面条。等面端上来,他还拆了筷子手把手地塞到叶修手里,让他慢慢吃。

“很好吃,谢谢你。”

叶修尝了一口,由衷地说。他本来饿得快晕,这时候能吃到一碗热汤面,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苏沐秋本来想陪着他吃完面的,但是不巧今天面馆生意忙,苏沐秋早来了就被叫去帮忙。他扒在桌边不肯走,看着叶修,好像有点不放心的样子。叶修就戴着墨镜直视前方,很体贴地说工作要紧。

于是苏沐秋只好站起来往收银台走去,嘴里还叫嚷着让老板多加他一个小时工资。

叶修笑着拿起筷子吃面,其实眼睛在墨镜后面跟着苏沐秋到处转。看着他点菜跑菜又收银,忙前忙后却很开心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又暖又软,一筷子面条差点都吃到鼻子里。他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还是觉得很好吃。

不过面里实在加了太多牛肉,叶修最后撑得差点走不动路。

 

那一碗牛肉面实在够暖,暖到了叶修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还带着笑。他手下的学生看着他那笑都觉得瘆的慌,战战兢兢地,手上错误连连。本来以为肯定要被嘲讽得体无完肤了,谁知道叶教授不但没说什么,还心情很好地拿起二胡做示范,琴弦轻动,流出一串灵动的乐音。

“叶修?!大冬天的你春心萌动啦?”

结果被路过的系主任听到,对方一探头进来发现拉琴的人居然是叶修,很震惊地问。

“滚滚滚,瞎说什么呢?”

叶修愣了一下,装作不在意地挥挥手,心里却是一跳。

到了那天傍晚,叶修还没从系主任那句话里缓过神来。系主任的耳朵是学院里出了名的尖,当初说叶修演奏越来越没感情的是他,现在问叶修是不是在谈恋爱的也是他。

动心……吗?叶修想,苏沐秋是挺招人喜欢的,人逗,心眼好,笑起来好看。

而且那一碗牛肉面也做得很好吃。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吃完面后苏沐秋翘了班送他去公交车站。一路上他蹦蹦跳跳的,心情很好。他说自己快攒够钱了,正好再过一个月就是妹妹的生日,又赶上春节,这次绝对要给妹妹一个惊喜。他这么说着,搀着叶修的手往前走,一双手在冬天的寒风里也是暖乎乎的。夜晚的霓虹灯照在他年轻的脸上,连墨镜的镜片也挡不住他的神采飞,看的叶修都快觉得自己真的要瞎了,被闪瞎的。

所以说不动心是假的。

可惜现在的情况骑虎难下,苏沐秋已经被他骗了那么久。

一想到这点,平日里亏心事做惯的叶修第一次觉得愧疚起来。

于是他抽了口烟,决定要不今天就去和对方坦白吧。

 

结果到了天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沐秋就主动开口了。

“我昨天晚上回去店里之后,老板就给发工资啦。”他很高兴地说,“还多给了我两百,刚好凑到那台钢琴的钱。”

“哦,那真是恭喜你了。”叶修表面上跟着他笑,心里却是郁闷。这叫个什么事啊,他前脚刚想明白了自己喜欢苏沐秋,结果后脚人家就跟自己说钱凑够了,以后不来了?

难道是自己之前骗人骗太多的报应?

“那你明天还来卖碟吗?”他不死心地问。

“啊?”

对方愣了一下,大概早就忘了在天桥卖碟和凑钱买钢琴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过了好了一会儿才回答,有钱赚为什么不来。

“而且认识你这个朋友还蛮开心的。”苏沐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叶修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拉着琴的手指却开始止不住地飘,一首《病中吟》差点给他拉成《金蛇狂舞》。

他边拉琴边想要怎么跟苏沐秋坦白。看样子苏沐秋也对他挺有意思的,如果他好好说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谁知道真正的报应在后头,他还没酝酿好措辞,他真正的双胞胎弟弟叶秋居然出现了。

“叶、修、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真正的叶秋同志面色不善地站在他们面前,咬牙切齿地喊自家混蛋哥哥的名字。今天晚上他难得有事来学校一趟找叶修,谁知道走遍了整个学院都找不到人,打电话也没人接,正很挫败地准备打道回府。没想到这人居然在天桥人拉二胡卖艺,还跟一旁卖盗版碟的小哥有说有笑的。

这玩的是哪一出?!

但没想到他憋了一肚子脾气还没发作,旁边的小哥眼珠子咕溜一转,立刻护到他哥哥面前,对他发难。

“诶诶诶,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自己做的好事,还让他解释是怎么一回事?……”

这小哥伶牙俐齿的,一连串话抛过来听得叶秋脑壳疼,什么自己发达了就抛弃亲兄弟,绕得他云里雾里的。

“停停停,”叶秋做个了暂停的手势,把躲在苏沐秋身后的某个家伙揪出来,“我什么时候抛弃兄弟了?”

“而且明明这家伙才是叶修啊?”

叶修被他拉住,只能在一旁尴尬地讪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想和苏沐秋坦白的,但不是像现在这样状况的坦白啊?

他不说话,苏沐秋却不依不挠还在维护他。叶秋被闹得心烦,一把摘掉叶修的墨镜,指给苏沐秋看。

“谁说他是瞎子了?”

叶修这时候居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眨眨眼睛,看着面前陡然明亮起来的苏沐秋。

苏沐秋也愣愣地看着那一双比自己还要亮的眼睛,完全懵逼。

“靠,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一直在骗我?!”

过了半晌苏沐秋才反应过来,难得爆了句粗口。

“对啊,怎么回事?”

叶秋此时也在一旁帮腔。叶修看着他们同仇敌忾的样子,生平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苏沐秋很生气,立马收拾了东西要走。叶修赶紧拦住他,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骗人还有理了?苏沐秋还没说话呢,叶秋又在一旁插嘴。

叶修快被自家弟弟烦死了,但又没空理他,只顾着拉住苏沐秋说话。他知道苏沐秋是真生气了,一时也慌了神。平时能说会道的一张嘴,今天怎么都不听使唤,磕磕巴巴说了半天也说不清楚。

结果纠缠了半天,只冒出一句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傻了。苏沐秋涨红了脸,不知是气还是羞,连碟也不要转身就跑了。

 

这一跑就是一个多月不见。

叶修第二天还去天桥等苏沐秋,但吹了半夜的冷风也没见他来。他又去那天的面馆堵他,结果面店老板说小苏快要期末考了,请了一个月的假不来了。说话的时候老板的眼睛只盯着叶修的脸看,似乎在想他到底是不是苏沐秋那天带来的那个盲人朋友。

叶修没了办法,又不死心地想去苏沐秋的学校等他。可是他学校那么大,叶修在校门口一连等了三四天,也没见到苏沐秋的身影。他后来想了个绝招,拎着二胡坐在理工大学的正门口,又拉起《二泉映月》来。他那一首曲子拉得凄凄惨惨感人肺腑,路过的老师同学都忍不住停下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就很认真地跟人家说,你们认识一个叫苏沐秋的同学吗,计算机专业大二学生,我有事要找他。

但苏沐秋也是个硬脾气的,这一出闹得沸沸扬扬的,闹到苏沐秋的大名全校皆知,闹到学校保安部忍不住以影响校容的理由要把叶修赶走,他也愣是没有出来找过叶修,连校门口都不经过。

不过在这一个月的拉锯战里,叶修才发现,他也许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喜欢苏沐秋,而且也许从更早一点就开始喜欢了。要不然他一大学教授青年才俊,大冬天的顶着寒风跑到路边去给人拉二胡?而且拉一晚上玩玩就算了,他还一连拉了两三个月,还不是因为苏沐秋当初的一句话。

和苏沐秋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他喜欢和他说话,逗他笑,再拉二胡给他听。

因为大概只有在苏沐秋身边的时候,他的二胡才是最动听的。

可惜这一切都被他搞砸了,他骗了苏沐秋那么久,对方生气不想见他也是应该的。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活该。

叶修这么想着,连二泉映月都不想拉了。

 

期末考,春节,一个多月过去,叶修好不容易等到苏沐秋又去面馆打工了,赶紧去逮他。

苏沐秋站在厨房边,看见是他来了,顿时转过头不想理。

叶修点了碗牛肉面,他把面给他端上来,重重地往桌上一扔。碗里本来就只有清汤寡水两三根面条,被他这么一扔,汤又洒出来一大半,根本没的吃。

叶修却不在意,笑嘻嘻地拿了筷子,把面条一根根从汤里捞出来,慢条斯理地吃,吃了一两个小时,吃到苏沐秋下班。

苏沐秋憋着气,一下班甩了工作服就走。叶修赶紧去拦住他。

“你干嘛?”

苏沐秋想甩开对方,但是叶修的手握得太紧,他甩不开。

“你听我解释,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叶修说。

“那是哪样?你装瞎在路边拉二胡是干吗,吃了空没事干?”苏沐秋气到连家乡口音都冒出来了。

“体验生活嘛……而且我也真的没骗你。”

叶修居然敢这么说,听得苏沐秋心里怒火又起。

“你还好意思说你没有骗我?我当初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眼睛不好,靠拉琴养活自己?”

“你听我说,真没骗你啊。”叶修凑近了一点,眨着眼睛给他看,“我近视两百多度呢,可不是眼睛不好嘛。而且我本身就是拉二胡的,就靠这个吃饭的呀。”

苏沐秋气得吐血:“那我问你白天的工作呢?”

“白天我是换了个地方拉琴呀,在学校里呗。”叶修理直气壮地跟他贫。

“靠”苏沐秋忍不住又爆了粗口,面对这种不要脸的人,他无话可说。

他挣扎着就要走,挣扎的时候还不忘小声骂两句,什么欺骗我感情浪费我时间。

“等一下,苏沐秋,你听我说。”

苏沐秋好不容易快挣开了,结果叶修突然松了手,直接拿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让他再次动弹不得。

“没错,我是欺骗了你。我给你道歉。”

叶修突然正经起来,低下头和他道歉。画风转变太快,苏沐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是我没有欺骗你的感情,那天我说过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第二次告白,苏沐秋又傻掉了。他涨红了脸,直愣愣地抬头看着叶修的眼睛。

“我真的不是存心骗你的,一开始装瞎拉二胡是为了好玩,但后来只是为了在你身边多呆一会儿。其实之前我就“想跟你坦白了,但是又怕你生气,不敢告诉你。

“我知道我很过分,骗了你那么久,你生气不理我也是应该的。

“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毕竟我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喜欢的人,可不想让你跑了。”

 

“沐秋,”叶修握着他的肩膀,低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苏沐秋抬头看着叶修,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到对方藏在墨镜下的那双眼睛。叶修的眼睛长得挺好看,黑白分明,眼神明亮,说这话的时候里面透出坚定来,让他不禁有点呆。

喜不喜欢呢?他问自己。

最初知道叶修骗他的时候,他当然气得要炸。结果对方居然还冒出一句喜欢自己,简直当头一棒,让他以为是不是搞音乐的都是脑子有病。

这一个月他算是刻意躲着叶修。他当然听说叶修为了找他干出了一堆奇葩事,但也不愿去找他或者被他找到,一方面是因为生气,一方面也是尴尬。

毕竟两个大男人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太奇怪了。

 

可是他现在清清楚楚地看见叶修那一双眼睛,想到这双眼睛原来没有瞎,就觉得其实挺好的。

原来他身体健全,还能看见自己。想想自己以前呆在他身边听他拉二胡,感慨着有些事情对方是不是都做不到,想得难受。没想到这些都是他在庸人自扰,原来叶修比他想象中过得好。

虽然是被骗了很久,但是知道他没有瞎,就很好了。

苏沐秋觉得自己不生气了,虽然他暂时还没有原谅叶修。

 

“滚滚滚,谁喜欢你了?”

苏沐秋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叶修要往回走。他使劲低着头,却还是被叶修发现红了脸。

“别害羞啊,苏沐秋小同志。”

叶修赶紧追上去抓着他的手。

“谁害羞了?”

苏沐秋想甩开他的手,结果又甩不开,反而又被抓得更紧。

“是是是,没害羞没害羞。”

叶修在他耳边笑起来,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苏沐秋又气呼呼地跟叶修的手指搏斗了半天,却拗不过他,只好别别扭扭地跟着他往前走。

 

寒冬未过,朔风凛凛。

叶修和苏沐秋两个人在冰天雪地里走着,却是连张口哈出的白气都是暖的。

 

END

 


【双花】四十七

一篇短短的

被屏蔽了的肉渣


不老歌点 这里

微博长图点 这里


 


【唐赵】错误的告白方式

丨一个无聊的短打

丨OOC肯定有



“赵禹哲,还不走?”

唐昊站在呼啸训练室的门口,回过头来问,眉毛微挑。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完成规定训练的队员们都陆续离开了,连向来练习到最晚的唐昊都准备离开了。而之前从来是唐昊一准备走就立刻跑过来说“队长我们一起走吧”的家伙,今天却还坐在电脑前磨磨蹭蹭的,很不寻常。

“啊,队长我…有东西给你看…”

被他一问,赵禹哲慌乱地差点摁错键盘。训练场上的韶光换一个大招放出,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火光。

“什么东西?”

唐昊皱皱眉头走到他身后,低头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那个,队长你看——”

对方凑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灼热的呼吸吐在自己的颈边。赵禹哲不由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唐昊的侧脸,紧张地咽了口水,才鼓起勇气,爆发手速操作起来。

屏幕上的元素法师快速跑动起来。烈焰风暴,天雷地火,雷霆末日,一连串技能依次放出,烈火与雷电在小法师的法杖下竟然变幻成一颗燃烧发光的心。

“你这是干吗?”

唐昊莫名其妙。赵禹哲大晚上的赖在训练室不走,给他看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刚琢磨出来的新技能不成?

“队长,你怎么看?”

赵禹哲小心翼翼地问,这是最近网上流传甚广的元素法师表白技能。他准备了好久才敢拿给唐昊看,意思当然不言而喻。

“攻击力弱了点。”

不是这个意思……

赵禹哲在心里泪流满面,他精心准备的表白居然被这么轻而易举地无视了。

暗示不成功,只好明说。不能让自己的一番心思都白费了,赵禹哲这么想着,顿时勇气横生。


“队长,我喜欢你。”

脸颊红的像红番茄,声音轻的像蚊子叫。

“赵禹哲你说什么?”

然而话一说出口就像泄了气。身边的人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看着那张惊讶的脸,赵禹哲只觉得半分钟前的勇气都跑光了,只想落荒而逃。他慌张地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唐昊的眼睛,只想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屏幕上的韶光换此时呆呆地站在那里,脚下是之前的大火烧的焦黑的地面。灵光一现,赵禹哲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某条微博——“其实表白被拒了完全不用怕难堪,被拒绝了可以通过马上转移话题来化解尴尬气氛。”

“啊队长,我也觉得这套技能攻击力弱了点,但是够花哨啊。我觉得可以用作掩护试试看?”

他强装镇定地操作着韶光换跑动了两下,语气努力欢脱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

唐昊揪着刚才那句话不放。

“要不下次我们团队赛的时候试试看,战术方面我不太懂,但是……”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些什么,只是想就这么说下去,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眼前的小法师随着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地在地图上绕着圈,可怜兮兮的样子。

“赵禹哲你能听人说话吗?”

唐昊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黑着一张脸。

赵禹哲心里本就慌得不行被他这么一吼,不仅是脸,连眼眶都要红了。

“你好好看着我,能别怂吗?”

没办法,赵禹哲在心里悄悄说,他在他的队长面前永远那么怂。

谁让他喜欢唐昊呢,喜欢到有勇气表白,却又没有勇气听他亲口拒绝自己。


“队长你就不能当我没说过那句话吗……”

赵禹哲乖乖抬了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眼眶有点热,再这么看着对方的眼睛,他怕自己忍不住。

“我知道的,队长你肯定觉得同性恋很恶心的吧……”

连声音都要哽咽了。

“傻逼!”

唐昊骂了一句,伸手去拽他。

看到唐昊手伸过来,赵禹哲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然而下一瞬间,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他被唐昊拉进怀里,看着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

可是这不是梦,宽厚的怀抱,温暖的气息,还有头顶那句轻微但是清晰的——

我又没说不喜欢你。


错误的告白方式,也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谁让他也喜欢你。



END




注:

梗来自微博

其实表白被拒了完全不用怕难堪,被拒绝了可以通过马上转移话题来化解尴尬气氛。比如:“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 “但我不喜……” “嗯,那你觉得这次习大大访英会对我国经济产生影响吗?”




写的不有趣抱歉_(:зゝ∠)_

【卢刘卢】单向通行

丨卢刘卢无差

丨OOC肯定有


“理想中的女朋友是什么类型的?”

“嗯……文静温柔一点的,走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能感觉很舒服的那种。个子不用太高,一米六出头,头刚好能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高度就够了。”

刘小别稍微思索了一下,随即很熟练地抛出一串答案。

他身在豪门微草战队,自身也是实力和长相都不差的类型,虽然比不上同期的孙翔唐昊两尊大神,但女粉丝也还是不少的。因此也习惯了在采访中遇到这类关于理想型的问题,连回答也已经是千篇一律的模式化。

……

“好了,那么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

基本上被问到这类私人问题,也就代表着采访已经到了尾声。再几个不疼不痒的小问题过去,坐在对面的周刊记者随即关掉录音笔,结束这次采访任务。

刘小别笑了一下点点头,礼貌地和对方互道一声辛苦,跟着站起了身。


走出咖啡馆,B市夏日的烈阳猛地打在他的脸上。刘小别不禁眯了眼,伸出左手稍微挡了一下阳光,同时右手挥挥拒绝了记者同行的邀请,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采访的地点就在俱乐部附近,步行几分钟的距离。刘小别只顾低着头走路,腿速恨不得飙得和手速一样快,走过微草大门的时候连头都没抬,而是转个弯拐进街角的网吧里。

他人刚在网吧前晃了两圈,连坐在门口的网管都还没来得及招呼他,网吧里面迅速奔出一个身影来,直接往他身上冲。

“刘小别前辈——”

来人带着一副巨大的白色口罩,从鼻梁拉到下巴,几乎遮掉了三分之二的脸 ,只露出一双扑闪的大眼睛。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他说话,那一声招呼喊得清脆响亮,不知道惊动了网吧多少人。

“小声点!”

刘小别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那人在刘小别怀里挣扎了半天,总算是不敢再闹出太大的动静,被拖到一边的角落里。

毕竟要是被人发现蓝雨战队的主力出现在B市,还是在微草俱乐部附近的网吧里,这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卢瀚文脑子也转得快,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嗓子太过招摇。这时立刻伸手把口罩拉得更严实了一点,乖乖在刘小别面前立正站好,头低垂着,眼睛却向上偷瞄,有点愧疚又担心对方生气的小样子。

“现在又没人,口罩拿下来吧。”

刘小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样子是没有生气。

卢瀚文高兴地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一张笑脸,凑过去要和刘小别说话。

“小别前辈,我们去哪里玩?”

“问你啊,不是你要玩吗?”

“我对B市不熟啊,前辈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

我说回网吧打荣耀你去吗,游戏宅男刘小别想。

虽然他知道这话自己要是敢说,卢瀚文肯定敢答应。但是再怎么样对方一个G市人千里迢迢来B市玩,他还是要尽尽地主之谊的。真窝在网吧打一下午的荣耀,要是传出去,别人先不说,黄少天绝对会念死他的。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么想着,刘小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迈开步子。


“诶,所以我们去哪里?”

卢瀚文赶紧追了上来,还没忘记要戴上他那副大口罩。

刘小别瞥了他一眼,在B市这种天气下还要捂着口罩绝对是活受罪,卢瀚文鼻尖和下巴早就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他的走动晃悠悠地往下掉。

刘小别一个没忍住,问了句你不热啊。

当然热啊,卢瀚文抬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有点委屈,又像是在撒娇。

这就是要自己想办法的意思了。

刘小别有点后悔自己干嘛那么多嘴,但又不好不管。只好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一顶棒球帽来扣在卢瀚文头上。

“帽檐压低一点,还能挡太阳。”

关于乔装的经验其实他们两个都不少,卢瀚文当然听话地照做,刘小别又拿出一顶自己戴上。

“你特意带了两顶帽子哦?”

卢瀚文跟上来笑嘻嘻地问,很高兴的样子。

“别想多了,我平时轮换着戴的。”

刘小别嘴硬,低着头又走快了两步。


虽说从小在B市长大,但是身为一个足不出户的宅男,刘小别对B市景点的熟悉程度远没有一个做足功课的游客来得多。再加上今天这天又出奇的热,刘小别带着卢瀚文在大太阳下转悠了半天,觉得脑袋都要被烤化了。思维堵塞,愣是想不出一个好去处。

结果最后还是卢瀚文拍板决定,去南锣鼓巷。

南锣鼓巷,刘小别也只有在高中的时候被同学拉去过两三次。他对那地方既不熟悉也不感兴趣,只好查了交通路线把人领到巷子口。然后就慢悠悠地跟在卢瀚文后面,看着对方不断地在街边的店铺间穿梭着,从这头蹿进去又从那头跑出来,玩得不亦乐乎,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招呼他快点跟上。

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街上的人不多,多数都是慢着步子闲逛的游客,只有卢瀚文特别引人瞩目。他个子不高,蹦蹦跳跳又爱闹腾,走在路上的时候感觉阳光都在他身周跳跃。

年轻活力得没得救了,让人看了就喜欢。

刘小别跟在他后面慢吞吞地想,颇有点老人家的样子。

其实刘小别自己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是他本来性格偏冷,除了荣耀之外万事不上心,远没有像对方这样无穷无尽的精力和热情。而每次见到对方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更加冷淡或者说心累起来。和卢瀚文在一起简直就像养了个令人操心的弟弟,而自己只能操着一颗长辈的心。


这时候卢瀚文兴致勃勃地站在一家店的橱窗门口盯着看了半天,又回头招呼刘小别快点过来。

刘小别只好跟上去。他随便打量了一眼店里,觉得没什么特别,又有点奇怪对方为什么不直接走进去。

卢瀚文正忙着吃刚买的吉事果,嘴上和手上都腾不出口,好半天才伸手把店门口“食客勿入”的牌子只给他看。夏天冰淇淋化得快,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留下来,看得刘小别洁癖发作,拆了包纸巾扔给他。

卢瀚文狼吞虎咽地把东西吃完,这才擦着手拉着刘小别一起走进去。那是家卖手工软陶的小店,刘小别直到进了店也没发现这里究竟有哪点吸引人。他前面的小家伙径直走向边上某排货架,他跟上去一看,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货架上拍着满满当当的软陶小人,都是荣耀职业联赛里的账号角色,从到周泽楷的一枪穿云到叶修的君莫笑,几乎是叫得上名字的都有。当然其中角色最多最齐全的还是微草战队,骑着扫把的魔道学者带着后面整整齐齐的一队人,乌压压的一片绿色占满了货架的三分之一。

卢瀚文很惊喜地拿起这个瞧瞧又拿起那个看看,蓝雨的角色们被摆在货架稍微偏下的地方。卢瀚文弯腰看了半天,后来干脆蹲下来仔细打量,一会儿惊喜这个夜雨声烦做得活灵活现,一看就有黄少天真人风范,一会儿又惊讶那个索克萨尔怎么一个手抖被捏成了大小眼,难不成是王队来卧底的。

刘小别低头看他,看到对方也正好也抬起头,一双眼睛笑意盎然,觉得其实他手上那个小剑客流云做得最好看。

卢瀚文挑挑捡捡了半天,不仅买了蓝雨战队的全套,还挑了好几个普通的网游角色,说是要送给工会部和技术部那些同事。刘小别心里感慨这家伙在队里人缘真好,突然觉得有点闷闷的。

卢瀚文挑完了自己的,又来缠着刘小别问他要不要买,刘小别嘴上说着才不像你那么幼稚,但最后还是拿了一整套微草战队。


结账的时候,他们被店主认了出来。

先被认出来的是站在后面一点的刘小别。他虽然帽子压得严严实实,但是店主小姑娘坐在那里,一抬头还是能看到他半张脸。而且既然能在店里摆上那么多荣耀的小人,必然是荣耀铁杆粉,她盯着那半张脸傻了眼,半天才失声叫出了一声“刘小别?!”,一副小粉丝见了偶像的模样。

店里就他们三个人,刘小别索性也就认了,不过一想到身边还有个卢瀚文,突然就有点担心。这店主看起来就是个微草铁杆粉的样子,要是和别人一样对蓝雨有意见,那就尴尬了。

不过幸好店主随后也立即认出了卢瀚文,虽然没有像对着刘小别那么热情的样子,但至少也不讨厌。再加上卢瀚文向来活泼嘴甜讨人喜欢,说得最后店主高高兴兴地要了两个人的签名,大方地把软陶都送给他们。


“小别前辈真受欢迎啊。”

两个人拎着大大的两个袋子从店里走出来,卢瀚文感慨了一句,像是有点羡慕。

刚才那个店主明显是刘小别的粉丝,一双眼睛老是在他身上打转。不仅要了签名要了合照,最后还拿出好几个明显是自己捏出来私藏的飞刀剑小人,硬是要他收下。

“你也不差。”

刘小别淡淡地回了一句。能不被微草粉丝讨厌的蓝雨选手也算稀有了,卢瀚文刚才还能逗得人小姑娘咯咯直笑,撩人手段一流。

“哈?我哪里有?”

听到这话卢瀚文瞪大了眼睛问他。刘小别看着他一副毫无自觉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没有搭腔。


南锣鼓巷不长,但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吃玩玩,也消磨了不少时间。走到巷子另一端的时候,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来。

卢瀚文站在马路边张望着,似乎有些被晚高峰时段的B市交通吓到,转头问刘小别接下来怎么办。刘小别也正发愁,现在回去肯定只有堵在路上这一种结局,还不如在附近找间网吧打荣耀。

当然这念头一闪而过,又再次被脑内那个花式念叨着刘小别你怎么不好好照顾我们家小卢的黄少天小人给烦死了。他看着街口已经亮起来的路灯踌躇了一下,最后提议要不再去后海转转。


后海离南锣鼓巷不算远,绕过满是废气和车鸣的马路再多穿过几条小巷就到了。

然而一到了那里刘小别就后悔了,后海现在遍地都是酒吧,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嘈杂的音乐声闹得他头疼,周围游人也多,多半还是喝了酒的,擦肩而过的时候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嫌弃得他直皱眉头。而卢瀚文倒是很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酒吧的装潢,又抬头看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

“想都别想。”

刘小别一眼识破对方的小心思,毫不留情地拒绝。

“我已经成年啦……”

卢瀚文瘪瘪嘴,委委屈屈地反驳。

刘小别愣了一下。即使是现在,卢瀚文放在联盟里也算是很年轻的。再加上他平日里又总是和前辈们一起玩,大家都明着暗着把他当小孩子照顾,很少意识到这家伙已经成年了。刘小别也是如此。

“那也不行。”

职业选手去喝酒,还想不想打比赛了?

“好吧,我知道啦……”

卢瀚文也只是一时好奇心发作,但是想到职业比赛方面他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的。


酒吧不能进,刘小别又嫌弃路上人多,那么就只好尽量沿着湖边人少的地方走。

幸好到了晚上,天气也逐渐凉快下来,湖边晚风那么一吹,就更是凉爽。槐树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偶尔转头看一眼被霓虹灯映得五光十色的湖水,其实也是不错,至少被堵在大马路上好夺得。

他们两个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会儿,刘小别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卢瀚文要不要吃晚饭。正好这附近有家全聚德,要是想吃饭的正好可以去那里。

“不想吃,小别前辈饿了吗?”

卢瀚文摇头,他们刚才在南锣鼓巷塞了一堆小吃,现在胃还是撑的,当然吃不下晚饭。

这家伙就是因为不好好吃饭才长不高的吧,刘小别撇嘴。不过正好他也不饿,那么就不吃,省事又省钱。

“你今天晚上住哪里?”

过了一会儿刘小别又问。现在这个时候酒店大概已经不太好定了,如果没地方住的话……

“来之前我就订好酒店啦,就在微草附近。”

结果卢瀚文回答,语气有点得意的飘,好像在期待对方的表扬一样。

“哦……”

于是刘小别只是应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绕着后海走完一圈,走到马路边一看,交通总算顺畅了一点。两个人在车站等了没几分钟,公交车就开过来了。车上人还不多,两个人找了个后排并肩的两个位子坐了下来。

车窗外一路倒退的是B市夜景,黑沉的夜空,初上的华灯,传统四合院和现代高楼交替闪过,看得卢瀚文应接不暇,还时不时回头来问这些地方都是哪里。他虽然因为打比赛的关系也是B市的常客,但总是在体育场馆那片打转,这样的景色倒是第一次见。

而这对刘小别来说就没什么特别的了,他随口胡诌了几个地点搪塞对方,又拿出耳机来塞住右耳。

卢瀚文见他听着音乐,也吵着要一起听。正好耳机的左耳正空着,挂在刘小别胸前晃荡,卢瀚文试探地拿起来 ,见刘小别没有反对,才小心翼翼地把耳朵凑过来听。

刘小别坐在卢瀚文的右边,耳机却也用的右耳,把原本就不长的耳机线又拉得更短,卢瀚文只好靠得很近才能不扯到耳机线,整个脑袋几乎都要买到刘小别左肩上。刘小别不舒服地动了动,却也没有把耳机换边,只是掏出手机换了首歌,顺便调大了音量。

耳机里放的是没听过的外语歌,卢瀚文听不懂,也说不上好听不好听,只好轻声感慨说小别前辈原来喜欢的是这样——呃,高深的音乐啊。

刘小别高冷地又不说话。


过了没几首歌的时间,卢瀚文的脑袋就开始一顿一顿,像小鸡啄米似的,明显犯困了。

他今天一大早坐飞机到了B市,行李刚放下就马不停蹄地来找刘小别玩,后来更是徒步逛了一下午,就算是精力再旺盛也撑不住。

刘小别见他这样,就伸手收回了自己的耳机,卢瀚文似乎有点意识到他的动作,但还是抗不过睡意来袭,歪着脑袋倒在刘小别肩膀上睁不开眼睛。

刘小别坐直了上半身任对方靠着。卢瀚文的头发扫过他的脖颈,细细软软的又很痒,呼吸声均匀绵长,空着的左耳听得一清二楚。他稍微转过头,想要看看窗外到了哪里,结果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身边人的侧脸。车窗外斑斓的霓虹灯光照进来,恰好洒在卢瀚文的鼻尖上,色彩缤纷的一小片,让他一时不知道该看人还是看景。

一向活泼的人好不容易安分下来,那睡颜乖巧得令人觉得陌生,本来就年轻的家伙好像又小了好几岁。

刘小别蓦然想起,当年全明星赛上,十四岁的小孩子站在台上脆生生地说“微草战队的刘小别前辈,出来一决胜负吧”时的样子。


仔细想想其实第一次遇见应该是网游里的时候,小剑客流云靠着一个作弊般的“希望祷言”赢了自己,稚气未脱的声音还振振有词地说着现在是在团队作战,谁说是单挑了。结果全明星赛上的时候又说要堂堂正正地单挑一次。

真是天真又直率,热情又心大,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后来的相处也是这样,偶尔碰上了卢瀚文就会热情地跑上来小别前辈前小别前辈后地叫着,约PK约出去玩约什么都好,丝毫没有被刘小别冷淡的态度影响到,还是一如既往的黏人。

然而经常去竞技场就会发现,他除了和刘小别约PK之外还和数不清的别人PK。偶尔刷刷他的微博也会发现,他去每个城市都能找到不同人出去游荡吃饭,和所有人关系都好得很。

卢瀚文就是那样,他粘着你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误会他特别喜欢你,然而分开之后你就会发现他对你其实也没有那么上心,到了最后你再仔细一看,才会发现——哦,其实他对你和对其他人都没什么两样,单纯只是性格开朗喜欢缠着人玩而已。

刘小别并不是特殊的一个。

然而发现这一点之前,他已经不知不觉着了道。


凑上来的家伙热情如火,刘小别嘴上说着嫌弃,行动上却总是不自觉地要照顾他,并且一照顾就成了习惯,戒都戒不掉。但是卢瀚文不知道,偶尔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自己堵死了。

人家一个人有手有脚,其实也不是那么需要他照顾的。

没办法,喜欢这种事,总是先动心的那个人先输。幸好刘小别性格一贯冷冷淡淡的,喜欢这种事也是不显山露水,估计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出来。

所以卢瀚文也看不出来,所以那样也好,就这么普普通通的做一个关系略好一点的前辈就好了。

偶尔私下竞技场里PK两把,去对方的城市玩的时候也能得到招待,还能被热情地喊着名字跟在后面,其实也挺知足的了。总不能还期待对方也会喜欢他,跟他告白和他出柜吧?

刘小别悠悠地想,把对方一路往下滑的脑袋捞起来重新放回自己的肩膀上,又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对方头顶上。


车快到站的时候卢瀚文还没醒过,刘小别把他叫醒,说该下车了。

卢瀚文一觉睡得迷迷糊糊,被刘小别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人还是懵的,却依旧乖乖地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刘小别把人领到微草俱乐部门口,找门卫拿了今天上午寄放在那里的行李,又问卢瀚文他订好的酒店在那里。卢瀚文其实也不怎么清楚,只好掏出手机把预定的短信给他看。刘小别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不太远,走过去也就三五分钟的路,再看看对方一脸还没清醒过来的样子,只好一手抓着人一手拎着行李带他去酒店。

卢瀚文任他拉着往前走。两个人都是职业选手,一双手都生得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牵在一起的时候也没什么违和感,不软不硬很舒服,就是大概因为天热,手心里都是密密麻麻的一层汗。


到了酒店前台,拿了身份证办了入住手续,直到走到楼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卢瀚文才稍微缓过神来,从刘小别手里接过房卡和行李,还问他明天还能不能一起出来玩。

刘小别想了想明天好像也没什么事,就点头答应了。

“那我在B市的这几天,都能来找你玩咩?”卢瀚文得寸进尺。

那可就不行了,就算是夏休期他也还是有事情做的,刘小别有点苦恼,最后勉强挤出一句。

“只要我有空就可以。”

听了这句话卢瀚文很高兴,又想邀请刘小别去他房间坐坐。

“算了吧,这么晚了我也要回家了。”

刘小别拒绝,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而且看卢瀚文之前那副瞌睡样,还是早点回去睡觉的好。

睡眠不足可是长不高的。

电梯在这时叮的一声响起来,已经到了一楼。卢瀚文也就没有强求,站到电梯门前等着门开。

五秒钟的沉默。

卢瀚文走进电梯,又回过头来和他挥手。刘小别随意地抬了手,等电梯门在眼前完全合上,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从1跳动到2。


突然又想到今天之前采访的那个问题。

现实中喜欢上的类型,活泼闹腾,跟在身边简直半分钟都省不下心。唯一勉强符合想象的大概就是身高,现在大概还没突破一米七的大关,按这趋势长下去以后也不会超过自己,但是要能刚好把头靠在肩上的高度还是有点勉强的。

这么想着,他转身走出酒店大堂。夏日的闷热空气随着他的脚步化作热风拍在他的脸上,还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里传来歌声,和风一起刮过耳边。


你我之间,有来无回,单向通行。


明天要不还是找个网吧窝着打荣耀好了,刘小别最后想。


END



【唐赵唐】韶光不换

丨唐赵唐无差

丨OOC肯定有,私设满溢

丨好喜欢昊哥啊,昊哥的每个CP都那么可爱【也那么冷x

 

赵禹哲不喜欢新来的那个新人流氓。

从他对新人的称呼就能看出来——“小流氓”,最后一个音轻飘飘的扬起来,带着点不屑,听上去就像是在叫社会上那些真正的流氓,N市方言里叫做活闹鬼的那些人似的。

但是玩什么职业可不是那个小新人的错。除了兴欣战队的包荣兴,有哪个玩流氓职业的人是名副其实的流氓的?再说了,呼啸现任队长兼王牌唐昊玩的也是流氓,更是联盟第一流氓,赵禹哲还不是每天围着他转,一口一个队长叫得欢?

所以说,赵禹哲不喜欢对方并不是出于职业的偏见,必然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可是赵禹哲才不想费心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讨厌那个人,他只是盯着前排并肩坐在电脑前的那两个背影看,心里有隐隐的不忿。隔着这么点距离,他能看清电脑屏幕上的战况。地图上正在厮杀的两个流氓号,其中一个气势强劲,操作老辣却不减锐气,正是唐昊所操纵的唐三打,而另一个操作和气势虽然也不相上下,但在反应和意识上还是稚嫩了些,正是那个新人的小号。

两个人的对决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抛沙,板砖,霸王连拳,唐三打一连串技能接连打出,动作一气呵成,轻松将对手打倒在地。

“呼……队长真厉害!”

比赛结束,小新人一推键盘长舒一口气,又立刻转过头看向唐昊,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崇拜的光,没有半点被打败的沮丧情绪。

“嗯。”

对后辈的恭维并不在意,唐昊利落地退了游戏,调出之前录好的视频来看。脸上表情和往常无异,看上去不高兴比高兴更多。

“气势不错。但有几个地方还是犹豫了,不然你还能多坚持一会儿。”

“啊啊,哪里哪里?”

一贯严厉的队长难得夸了一句,新人更是高兴得不得了,热切地凑上去要求队长的指点。

“这里……还有这里……”

唐昊一点鼠标,指着几处停顿的地方就讲解起来。

 

只是指导一下而已,用得着那么靠近吗?

看着前面靠的那么近的两颗脑袋,赵禹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新人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唐昊似乎对他特别偏爱,时不时去训练营指导就算了,现在还直接把他带到属于正式队员的训练室来。再这样下去,是不是下一个赛季就直接让他上场打主力了呀?

赵禹哲越想越气,用来消磨时间的基础训练被他做得一塌糊涂,鼠标捏在手里咔哒咔哒地乱按。电脑屏幕上小元素一个失控,啪叽一声从台阶上摔下来,正面着地狼狈不堪。而一抬头,那小新人还叽叽喳喳地围在唐昊身边说话,笑容灿烂得比N市夏天最烈的阳光还刺眼。他气得啪一声扔下鼠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动静大得惊动了整个训练室,前排的两人齐齐转过头来。新人似乎被吓了一跳,笑意还凝固在脸上来不及收回,眨着眼睛一脸迷茫,喏喏地叫了一声前辈。

而他一贯坏脾气的队长唐昊却难得没有皱眉头,只是探究地盯着他看,像是等着他解释。

“我、我练习完了先去吃饭。”

在唐昊沉默的目光下,赵禹哲居然觉得心扑通通乱跳,抛出一句话就低着头落荒而逃。

 

自己到底在烦躁什么?

赵禹哲当然没有心情吃什么饭,只是一路踢着石子回了宿舍。九月末的N市,气温依旧居高不下,秋老虎卷土重来,热气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搅得他更加心烦意乱。满心满脑都是唐昊刚才那个眼神,灼灼如光,像是烧在他的心底。

都怪那个小流氓,赵禹哲气呼呼地想,在心里把小流氓那三个字咬得很重。

所以说他其实是知道的,自己不喜欢那个新人,还是因为职业的关系。

谁都知道一个战队里出现两个相同职业的选手意味着什么。双职业打法从来都是少数,真正的目的大多还是培养接班人。

扳扳手指算一算,荣耀联赛已到了第十五个年头,而唐昊也已经出道九年了,也是到了培养接班人时候。

接班人,一想到这个词,赵禹哲又是一瘪嘴。明明几个赛季前,面对经理让他身为队长多去呼啸训练营指导新人的要求,唐昊还曾半是不解半是不满地问过他,“指导新人?新人难道不是扔在训练营自己练习就好了吗?我当年在百花也是这么练过来的啊?!”而当时他也是好笑或者说崇拜地安慰着,“队长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天赋出众,靠自己就行的吗?”

明明他还能清楚地记得那时自己跳跑着追上唐昊的脚步。年轻的呼啸队长走在他前方两步,抬着头背影挺拔,连肩膀的弧度都带着年少特有的锋利。

然而几年过去,他的队长也是能够打出指导赛,亲自调教新人的前辈了。

时间过得真快,人总在不知不觉中长大。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唐昊时的情景。那时他自告奋勇地要跟经理一起去机场接刚转会来的队长。下午三点,他趴在机场接机口的栏杆上,歪着头回想对方在全明星赛时以下克上击败林敬言时的意气风发,然后一抬头就看到活生生的唐昊。那人正背着包从出口走出来,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长裤,被汗浸湿的发梢贴在额头,墨镜下眉头微皱,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酷。他激动地冲上去拦在他面前,活像个终于见到偶像的小粉丝。

“唐队长你好,我是赵禹哲。”

他抬起头向对方介绍自己,语气雀跃。对方因为自己的热情而略微舒展了眉头。在面对面的近距离下,赵禹哲清楚地看到藏在墨镜下的那双眼睛,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年少气盛的张扬,如同N市夏日盛烈的阳光。

 

想着走着,宿舍房间已在眼前。赵禹哲拿房卡刷开了门,郁闷地一埋头扎进枕头里。

有什么东西打在他的胸口,硬硬地硌得他生疼。他叹了口气直起身,把它从衣领子里掏出来看。

那是一个总冠军的戒指,不过当然不是真的。

呼啸在缺乏完整战术体系的困境中挣扎了许久,直到十三赛季才拿到第一个冠军。拿到总冠军戒指的那个晚上赵禹哲没出息地抱着唐昊哭了很久,从赛场到发布会到庆功宴,直到回了宿舍眼睛还是红的。那天的最后他拿着那枚戒指端详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锁在了抽屉的最深处。

一周后夏休期正式开始,他戴上串着总冠军戒指的项链去给即将要回K市的唐昊看,笑着解释说真的戒指已经被他慎重保管好了,这个只是淘宝上买来带着玩的。好不容易拿到冠军了,怎么也要带出去炫耀下。

结果被骂了幼稚。

赵禹哲也不生气,他从来不可能生队长的气,只是小小声地反驳说队长你不懂,你都有好几个世界冠军了。我这才拿到第一个联赛冠军,心情当然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听到这话唐昊冷哼一声,抬手狠狠蹂躏他的脑袋,“呼啸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冠军的。”

那时候的话如同誓言般无法忘怀,然而十四赛季时他们与冠军再次擦肩而过,而现在十五赛季才刚刚开始,他却似乎听到了唐昊离开的倒计时钟声。

能够成为出色的荣耀职业选手,赵禹哲当然是热爱游戏与竞技,然而他第一次觉得电子竞技真残酷。他们的职业生涯太短暂了,再坚持如韩文清叶修,也只有堪堪十年出头。明明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换在别的领域是风头正劲的时候,对于电子竞技来说,却已经是职业暮年了。

 

少年不管。流光如箭。因循不觉韶光换。

那是他账号名字对应的那句词。刚拿到新账号卡时,十六七岁的少年曾经嫌弃过这个文绉绉的名字,又好奇地私下去查过这个名字的含义,不过这深奥难懂的古诗词只瞥了一眼就被他抛在脑后。

而如今七八年后,他却再度想起那句话。

因为太过习惯待在队长的日子,而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

然而时光匆匆无法挽留,他还能在队长身边待几年?

 

一想到这点,赵禹哲就觉得心里像是突然被挖了一刀那么空那么疼。如果真的退役了,队长肯定是要回K市的吧,他偷偷地想,又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明明来了N市那么久,唐昊却还是不习惯N市的天气,常有抱怨。

头两年的时候,身为土生土长N市人的赵禹哲还热衷于在节假日的时候带着自家队长走遍各个旅游景点,顺带尝遍N市美食。虽然每次唐昊都要嫌弃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多做几套练习,或者又说什么天气不好景点人多。但是向来听话的赵禹哲倔起来连唐昊都拗不过,只好无奈地被他拖着走。

只是想让队长更多地喜欢N市一点而已,赵禹哲一边说,一边不依不挠地拽着唐昊的手,生怕对方跑了。

要是能像那时候抓住队长那样,抓住时间就好了,赵禹哲想。他郁闷地翻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夕阳的斜晖透过窗户照进来,而屋内白炽灯的光更加明亮,白墙上的细小裂纹在光线下能看得一清二楚。原来连俱乐部的宿舍楼也已经是十几年的旧楼了。

赵禹哲闭上眼睛,不愿看不愿想。他突然觉得很累,好像无知无觉度过去的那么多年的时光在这个瞬间回到了他身边,沉重得他喘不过气。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队长很好,呼啸很好,N市也很好,要是能一直就这么下去就更好了。

 

 

 

他在闭上眼睛之后不久就沉入梦乡,梦里他见到还是十八岁的唐昊走上全明星的舞台,对林敬言微笑着说出以下克上这四个字。而他自己坐在选手席上,明明被击败的是自己当时的队长,他还是觉得兴奋得连心脏都要跳出来。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他叹了口气觉得怅然若失。听动静,住在隔壁房间的唐昊还没有回来,他转头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决定出门转转。

 

刚转悠到宿舍楼底下,就看到两个半大的少年朝这边走过来。

多半是青训营的小鬼头们,还没看清对方的脸,赵禹哲就猜到了。他自己也是呼啸青训营出身,知道青训营离俱乐部不过一站路,从宿舍楼后边绕过去是最近的路线,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少年们走了近一些,他认出其中一个便是被唐昊特意叫来训练的小流氓。至于另一个,他悄悄盯着那张半生不熟的脸想了半天,才隐约回忆想起那好像是训练营一个玩牧师的少年。之前听谁说起过这孩子战术素养不错,多培养几年也是个好苗子。

鬼使神差,赵禹哲没有走上去和他们打招呼,反而选择躲在一边。少年们从他面前走过,忙着低头咬耳朵,谈话的内容随着晚风刮进他的耳朵里。

 

“队长和你打指导赛的时候你录像了没有?”

“录了录了,连队长那边录的那份我也拷过来了。”

“那就好,回去再一起分析。”

“嗯嗯,话说今天队长夸我意识有进步呢,多亏了你帮忙。”

“那么见外?真要谢谢我的话,到时候陪我再下个本吧,顺便一起练练配合。”

“嗯好,我也觉得我有个操作还不太熟练,正好今晚一起练练。”

“今晚?你今天跟队长练得还不够啊?”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拿冠军的,不练怎么行?”

 

少年们谈笑着走远,赵禹哲垂着头从角落里走出来,闷闷地想,年轻真好。

年轻真好,一笑一颦都是漂亮而生机的,连话语中带着希望的光,所有的梦想都触手可得。

就像第九赛季结束后的那个夏夜,整个呼啸去秦淮河边游逛。因为刚过成年生日,他被破例允许喝了点酒。迎着晚风他蹦蹦跳跳地跑在队伍最前面,向彩色的河水大喊胜利属于呼啸。他的队长落了两步跟在他后面,别过头去看湖水,似乎是因为觉得丢脸而想装作不认识他。然而秦淮河的夜景映在他好看的眼睛里,像是最鲜明的笑意。

那时候真好,好到令人相信一切的胡言乱语都能成真。

 

“赵禹哲,你在这里干什么?”

正当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赵禹哲被吓了一跳,这个声音他熟悉到也许只要一个音节就能听出,当然是他的队长唐昊。

唐昊正拎着一个黑色的快递袋子朝他走过来,赵禹哲这才想起今天唐昊有个快递。本来一向是他主动要求帮拿的,结果自己刚才只顾着生闷气,都把这事给忘了。队长大人只好训练完了亲自去拿。

“没、没干什么,正要去吃饭。”

想到之前在训练室乱发脾气的那一幕,赵禹哲有些心虚,不敢抬头看对方,只能低垂着脑袋眼神乱飘。不过唐昊好像没有在意他的那点小心思,只顾着边走边拆快递袋。内里包装袋露出一角,粉色的。不用猜也知道又是邹远寄来的K市特产,鲜花饼普洱茶之类的。即使转了会,现任百花副队和呼啸队长的关系依旧不错,时不时寄些东西来。想到这里赵禹哲又不高兴起来,盯着唐昊手中的袋子,恨不得烧出个窟窿来。

“想吃?”

见赵禹哲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袋子,唐昊问。他抬起手,把鲜花饼的袋子拎在赵禹哲面前一晃一晃的,像是逗猫。

“不吃!”

赵禹哲硬邦邦地回了一声。他一想到唐昊退役之后也许要回K市,就觉得自己一腔哀怨都变成了对K市的迁怒,他现在讨厌一切和K市有关的东西。

“嗯?”

唐昊挑了眉看他,有些奇怪。毕竟之前每次他带K市特产回来,这家伙向来是吃的最欢的。

“其实N市也有很多好吃的啊,比如说鸭血粉丝汤,小笼包……”

赵禹哲瘪瘪嘴,心里有点委屈,但是刚才那句话语气生硬,好像有点得罪队长。他只好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像是示弱地讨好。

N市也很好的呀,要是队长能多喜欢N市一点就好了,赵禹哲悄悄想。

“好吧,随便你。”

唐昊耸耸肩收回他的鲜花饼,迈开长腿从赵禹哲身边走过去。那既不是回宿舍的方向,也不是去食堂的方向,赵禹哲愣了愣跑两步追上他,问他要去哪里。

“鸭血粉丝汤啊,你不是说想吃?”

看唐昊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赵禹哲又有点高兴,跟在他身后的步子都开始跳了。

 

唐昊游戏天赋比他高,人长得比他帅,连腿都要长出他一截。赵禹哲每次都要连跑带跳才能跟上他的步伐,这一次也不例外。他们走在俱乐部门外的马路上,夜色逐渐降临,路灯还没亮起来,川流不息的车辆在暮色中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带起漫天尘烟。

“你今天下午怎么回事?”

赵禹哲正专心踩在唐昊的脚步后面,被冷不丁这么一问,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

果然这碗鸭血粉丝汤不是这么容易吃到的,真正的目的还是兴师问罪。赵禹哲纠结了半天,只挤出了一句没什么。好不容易高涨了一点的情绪又瞬间低落了下去,连声音都有点怏怏的。

“不喜欢那个新人流氓?”

唐昊低头看着他,又问。

赵禹哲这回可是真的被吓了一跳。这两年自己队长在战术方面大有长进,他是知道的。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连在看人方面都那么厉害了,难道是要和那帮心脏大师们学坏了?

又惊又怕之下他又支支吾吾了半天,实在抵不过对方目光的压迫感,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大概是他那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太过明显,唐昊笑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有天赋的人,总是不可能让他在冷板凳上坐太久的。”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几步,唐昊才突然开口这么说,像是若有所思。

听到这话,赵禹哲突然脚步一滞。他抬头看着唐昊的侧脸,心里竟觉得有点反酸。

他自己一出道便是最佳新人,战队主力,职业生涯比起联盟很多人来说算得上顺风顺水,当然不能理解所谓坐冷板凳的遭遇。然而唐昊却不同。虽然第一次知道他时,唐昊已经是以下克上的新人大神,但是初出道那个赛季,对方在百花遭受的冷遇,赵禹哲也是有所耳闻的。

“有野心又有实力,怎么也要给他个机会。”

唐昊又说。路过车辆的车灯偶尔照亮路边的人行道,倏忽闪过的光亮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坚硬的下巴和鼻梁,还有抿起的薄唇,微皱的眉峰。

可是……

赵禹哲看着他这幅模样有些呆,似乎不服气地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口。

“怎么?担心我?”

像是猜到了赵禹哲的想法,唐昊低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以为我是谁?”

赵禹哲楞了一下。

 

他是谁?

赵禹哲在心里问自己。

他是唐昊。

顶级大神,第一流氓,呼啸队长,他最崇拜,最喜欢的唐昊。

不要说只是一个训练营的新人,哪怕是当年面对着君莫笑的千机伞时,唐昊和他操纵的唐三打都没有畏惧过,而是永远迎头向前。

那么赵禹哲和他的韶光换也会永远追随在他身后。

 

“怎么会!队长最厉害了!”

于是赵禹哲迅速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振奋的笑容,像个普通的小粉丝那样欢欣雀跃,恨不得举个应援牌为他摇旗呐喊。

“哈。”看到对方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唐昊也不由笑了一声。“所以别胡思乱想,给我好好训练知道吗?”

“知道了!队长放心!这赛季的冠军肯定是我们的。”

赵禹哲拍拍胸脯保证,信心满满,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天不怕地不怕的新人法师。

“这可是你说的,那还不快点走?”

说着,唐昊完全没有停留,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诶?”

“鸭血粉丝汤啊?还吃不吃了?”

走在前头的人回过头来催促,居然又皱了眉头,还是那张不高兴的脸。

“诶诶当然吃。”赵禹哲愣了一下,这才兴高采烈地去追对方的背影,如同之前多次一样。

“队长你等等我啊?”

 

此前纠缠在心间的小心思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消散。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唐昊身边呆几年,但他知道的是,他会好好珍惜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光。

 

韶光换,韶光不换。

 

END

 


【唐肖唐】挖角不是这么挖的 01

丨CP:唐昊/肖时钦,世邀赛前后的故事
丨不有趣的瞎扯,长短不定,想到哪儿写哪儿
丨渣文笔&OOC,BUG&私设满天飞



00

事件的起因,只是某个雷霆队粉的灵光一现。
在一个看似平常而注定不平常的早晨,这位深藏功与名的同志和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登录荣耀论坛,打算做每日的例行功课。
不过综合版异常热闹,毕竟今早刚发布了第一届世邀赛中国国家队名单,他顺手点开看了起来。
先一眼扫到名单里自家队长肖时钦的名字,然后什么王杰希周泽楷黄少天张佳乐一溜熟悉的名字下来,看得他兴趣缺缺,大神们是都很好,可是再好也不是自家的啊……
再说了,这些早就YY过八百遍了……
鼠标再往下滑动,“孙翔、唐昊、方锐”,孙翔方锐好像上周也编过了,然而唐昊……?
唐昊……?
第一流氓唐昊?因为战术不行而只能靠实力XJBD的唐昊?两千五百万求战术大师张新杰而不得的唐昊?
想着想着,突然心中一动,他当即鼠标一点,登入了论坛另一个板块。

【闪电雷霆】20XX.XX.XX,每日编料,假如我们买了唐昊大神。

半个小时后,他满意地看着新鲜出炉的帖子,论证严密有理有据,连他自己都快被说服了呢。

帖子发出去之后迅速加精套红飘在首页,群众纷纷在下面插科打诨伴着畅想未来,仿佛下三季的联赛冠军已收入自家主队囊中。不过这种事本就只是雷霆粉丝的日常之一,他们每日编料的对象上从已退役的叶修下到还没正式出道的邱非,从来都是只Y错不放过,这一回也只是放放嘴炮,没人当真。
然而没人料到的是,偏偏就是这同一天,雷霆队长肖时钦闲来无事,登了一回荣耀论坛。
咣当一声,肖时钦在第一眼看到帖子的时候,不慎打翻了手边的水杯。桌面一片狼藉,手机和电脑键盘都没能幸免于难。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抢救处自己素来多灾多难的手机,这才无奈地了大致扫了一眼刚被打开的主贴。
虽然平常不太逛论坛,但是肖时钦对于雷霆粉丝的日常YY还是略有耳闻的,这都得以于队伍里向来爱八卦的戴妍琦,和偶尔赛场上遇到的爱开嘲讽的叶修大神。
但是略有耳闻,不代表能够淡定面对。
到底要有多大的勇气,他们才能真情实感地相信雷霆能够买来唐昊,呼啸的队长兼核心,神级角色唐三打的操作者?
肖时钦这么想着,哭笑不得地看完了整个帖子,主贴分析得还算有道理,如肖时钦这般的战术素养当然能够看出其中的要点。以唐昊为主导的呼啸,个人实力足够,然而团队战术却是一团糟,上个赛季最终拿出的人盯人战术也不是长久之计,而雷霆却正好是呼啸的反面,他们有四大战术大师之一的肖时钦,却缺少实力强劲的强攻手。如果能够强强联合,短板互补当然好。
这事情想得简单,然而唐昊身为战队的王牌核心,身价千万,呼啸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
至于雷霆……
想到这里肖时钦苦笑了一下,随手关掉了这个帖子,又点开了另一个。

【闪电雷霆】20XX.XX.XX,每日编料,假如我雷能拿到周黑鸭的赞助。



01

北京的夏天很热,即使是夜里,空气也是燥热而沉闷的,压在身上逼出人一身汗来。
孙翔就在这股子闷热里低着头打开了房间的门,室内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吹到他汗湿的额头上,一阵凉爽。还没进门,他就看到房间里的另一个家伙正坐在电脑桌前。和几个小时之前比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是刚好干到不再低水的程度,有些凌乱地竖立着,一看就是刚洗完澡不久的模样。
“回来了?”
听到孙翔进门的动静,唐昊抬头瞟了一眼孙翔,又迅速转回头盯着电脑屏幕看,两只手也没停下,操作飞快。
“嗯……”
回答的声音有点蔫,孙翔整个人躺倒在唐昊身后的床上,顺便瞄了一眼电脑屏幕。果不其然这家伙又在竞技场PK,不过拿的当然不是唐三打的号,而是个普通的流氓号。
“又被叶修教做人了?”
看到孙翔这幅样子,唐昊立刻猜的七七八八。
“哼……叶修那个家伙!我不就是刚团队练习的时候冲得快了一点吗!”
被戳了痛处的孙翔立刻要炸,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
唐昊却也不理他,自顾自地PK。自从国家队开始集训以来,这场景几乎三天两头就要发生一次,他早就习惯了。
“还说什么让前辈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团队配合。靠,我用得着他教吗?”
孙翔愤愤地抱怨了几句,却始终得不到另一个人的回应,便觉得没趣。他抬头盯着唐昊的后背看,更加不爽起来。他和唐昊是同期出道,关系不错,对彼此的实力也算知根知底。他们俩的战术素养和团队配合方面几乎算是半斤八两,怎么最近就光他孙翔老是被挑出来教做人呢?
“不过说起来,唐昊你最近团队训练好像都打得不错啊?”
“嗯……啊。”
“唐昊我和你说话呢!”
见对方这个敷衍的样子,孙翔本就尚未发泄完的脾气又涌了上来。只不过是在竞技场虐虐普通玩家而已,对唐昊来说不是分分钟的事,这人居然宁愿去砍白菜也不愿意听自己说话。骄傲如孙翔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个,恼怒之下他扑上去扣住了唐昊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后拽。

“我擦,孙翔你干嘛?”
游戏打到一半遭遇突然袭击,唐昊费了点劲才挣开,回头吼了对方一句就赶快扑回电脑前。但就这么十几秒的功夫,游戏里的小流氓就血条见底,光荣倒下。
以唐昊的水平,因为十几秒钟的空档就死在游戏玩家手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看着唐昊一贯黑着的脸此时又黑了几分,孙翔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过错,反而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电脑界面,想看看唐昊的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机械师……?小事情啊?”
身为前狂剑的孙翔可以不认识孙哲平是谁,但机械师反而是能猜到的。毕竟全联盟有名有姓的机械师几乎就这么一位,而且还正好是他的前副队。
“是啊,找他练练手。”
唐昊冲这个干扰自己游戏的家伙翻了个白眼,又在游戏里戳了戳那个机械师的好友消息,似乎还想再来一局。
“说起来,你和小事情关系不错啊。好像每次团队赛都是和他一组,现在还私下PK?”
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孙翔好奇地凑在他面前转来转去,打量了唐昊几眼,又转过头去盯着游戏里那个机械师看,似乎能顺着屏幕看到另一头的操作者似的。
“我怎么知道,团队练习的分组又不是我定的。”
至于私下PK,其实是肖时钦主动提起的,而有机会打竞技场,唐昊当然巴不得。
“真好……为什么我团队赛每次不是和张新杰就是喻文州……”
孙翔愤愤不平,嫉妒唐昊的好运气。为什么每次轮到他都是那些心脏大师。他还想和小事情组队呢,或者江波涛在也好啊……
“哼。”
唐昊冷哼一声,也愤愤不平。他还想着和孙翔换呢,呼啸两千五百万求张新杰不得的那根刺还在他心里。
“其实小事情不错啊,好歹也是四大战术大师之一,心也没其他三个那么脏……”
毕竟曾经同队过一年,而且那一年孙翔被肖时钦顺毛顺的不错,而如今在被其他三个心脏大师轮番教做人的情况下孙翔更是怀念起肖时钦的好,说起他的好话来。
“……”
对孙翔的碎碎念,唐昊不置可否。
“算啦,我先去洗澡……”
念叨着念叨着,孙翔又回忆起他今天被叶修教训的惨痛场景,人又颓了两分。他耷拉着脑袋从行李箱翻出两件换洗的衣服,转身往浴室走。
“诶,对了唐昊,等会我们也来PK两把!”
但是刚一只脚踏进浴室,孙翔又不甘寂寞地冒头出来邀战。
“行啊,等你。”
PK这种事当然是来者不拒,唐昊挥挥手满口答应。
正好那边肖时钦又答应了再来一局,唐昊当即进入角色再度厮杀起来。


TBC

【乐翔昊远/友情向】仲间

丨乐翔昊远同队的新百花脑洞

丨OOC&渣文笔,BUG&私设满溢,求不掐

丨充满了对冠军的执念= =



唐昊在体育馆后门的台阶上找到了张佳乐。

赛后的记者发布会刚结束,一群人又哭哭笑笑疯了半天,这才想起要开庆功宴。订好了位置叫好了包车,上车数人头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亲爱的队长大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于是赶紧分头去找。体育馆不小,十来号人分散开来,摸着黑一通乱找。

没想到倒是被唐昊找到了。

唐昊绕到后门的时候刚好看到黑暗里一点火光,他好奇之下走上了两级台阶,才看清那是张佳乐正拿着打火机在点烟。微弱的火苗在他手中摇曳,只照亮了他的鼻尖和低垂的睫毛,其余五官都被夜色模糊,只看得清白生生的一张脸。很多人都说张佳乐本就带几分忧郁气质,现在整个人被这样的光影一切割,一股子忧伤颓废的气场。

简直就像两年前夏天的那个晚上。

这个想法突然堵在了唐昊心口,让他觉得莫名的不爽。于是他抬腿径直走了过去。

“张佳乐,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口气有点冲,不过他向来和张佳乐没大没小惯了,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当然唐昊会说那是张佳乐自己的锅,谁让这个人平时也完全没有队长的样子。

“啊,是你啊唐昊。”

张佳乐之前大概在想事情,也没发现他的接近,突然间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打火机嗖的灭了,烟却还没点上。

“只是突然想试试而已。过来坐?”

他抬头看了眼唐昊,歪了头示意了下身边的空位,又低下头去点烟。

“抽烟对身体不好。”

唐昊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皱着眉头说。

“嗯,我知道。”

张佳乐随口应了一声,却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依旧低着头摆动手里的打火机。一下又一下地摁着开关,啪嗒啪嗒的,火苗一次次蹿高,在夜风中晃动。

“我们拿到冠军,你不高兴?”

唐昊看了他一眼。他们现在距离近了,他能清楚地看清张佳乐的侧脸,眼睛很亮,嘴唇抿紧,小辫子一晃一晃地扫过后颈。

直觉告诉他,张佳乐现在不对劲。

“怎么可能不高兴?这次要再是输了,那可是四亚而不是三亚了,叫起来多难听。”

张佳乐说,最后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

“不好笑。”

他身边的后辈又皱了下眉头,直截了当地说。

“哦,是吗?”

张佳乐摇着头轻笑了一下,这回笑意终于真实了一些。

停顿了几秒,他又问。

“唐昊,拿到冠军,你什么感觉?”

那还用说,高兴呗,唐昊心想。他刚才和孙翔那傻逼激动得肺都要吼出来了,现在说起话来嗓子还是哑的。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接话。张佳乐今天真的不太对劲,听对方说话的语气,刚才那句与其说是在问他,还不如说是在自说自话。大概是错过了那么多次,这次终于拿了冠军,反而魔怔了吧。一向不太在乎别人想法的唐昊难得为他着想了一下,决定自己要闭嘴听着就好。

唐昊没有回答,张佳乐却也不催,继续摆弄他那支烟。这个人平时肯定很少抽烟,点烟的姿势不甚熟练,除去开头被唐昊吓得那一次,连续点了两三次也还是没点上。唐昊看不过去,从张佳乐手里抢过打火机,就着对方的手把那支烟给点上了。

一旦点燃,呛人的烟草味迅速在空气中漫开,盖过了原本夏日的草木清香。唐昊不禁抽了抽鼻子,他不喜欢烟味,这让他想起那种鱼龙混杂的地下黑网吧,在进百花青训营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下了课就躲在那里,忍着烟熏火燎打荣耀。也是在那里,在老板为了转播比赛特意支起的投影屏幕上,他和所有人一起见证了繁花血景的绝响。

 

“我之前总是在想,有一天拿到了冠军,会是什么心情?想了这么多年,这回终于拿到了,当然高兴。但是突然就觉得,心里挺空的。”

沉默了半晌张佳乐才重新开口,边说话边盯着他手里的那支烟。他点了烟却也不抽,就拿在手上让它慢慢地烧。火光一点点地蚕食烟体,接近他中指的指节,一点青烟在黑暗中散开,烟灰哆嗦着往地下掉。唐昊也跟着盯着那支烟看了很久,才发现张佳乐的手似乎在抖。

“老实说,第七赛季的时候你是不是怨过我。你明明实力很强,所有人都看得到,我却总是不让你上场。”

听到张佳乐突然提起第七赛季,唐昊像是被戳了逆鳞,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即使是现在获得冠军的喜悦也无法盖过那一年冷板凳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他甚至还记得,那段时间住在他隔壁的邹远总是抱怨他睡觉的时候挠墙,吵得他睡不好觉。他那时也只能黑着脸糊弄过去,不想告诉邹远,他挠墙是因为每夜都梦到比赛现场。偌大的舞台耀眼的灯光,大屏幕上是他熟悉的队友在奋力厮杀,而他只能坐在选手席的最末,握着拳大喊“张佳乐你为什么不让我上场”。

但是他没有说话。

现在回头看来,第七赛季是一场噩梦,对他和对张佳乐都是。

“我那个时候不敢,第七赛季百花是要冲冠军的,而你刚出道经验不够,再加上性子太急躁,还要磨一磨,我不敢让你上。小远也是,他心理素质不行,还要多练练。”

“不过后来,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张佳乐说得很平静,唐昊听在耳里,却觉得心里各种情绪杂乱。他不禁握紧了右手,骨节作响,指甲嵌进手掌心里,能把手中的空气碾碎。

“你知道吗,第七赛季结束的时候,我有想过要退役的。”

“真的很累啊。扛了那么久,又看不到希望,觉得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了。”

张佳乐又说,听到这话唐昊愣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张佳乐却没有在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盯着远方黑沉沉的天际。无月的夜色,烟草的青雾,隔在他们两人之间,他觉得张佳乐似乎离得他很远,连声音听起来也是缥缈缈的,像是从远方传来。

“我失踪了两个月去旅行,切断了外界一切的联系。直到夏休期快结束的时候我才偷偷摸摸地跑回俱乐部,打算再看一眼就走的。结果走到训练室的时候,才发现那里灯火通明。大晚上十一二点的,所有人都坐在那里做常规练习,我突然就呆住了。”

唐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紧握而忽然松开。他觉得手心很热,皮肤似乎也在烧灼,就像记忆里那个炎热的夏天。

那个夏休期除了张佳乐没有人离开,所有人都没日没夜地窝在训练室里。空调和风扇一起呼呼地转,却带不走压在他们身上的黏糊的热空气,汗水发酵的味道让原本装修高档的训练室透出了廉价网吧的感觉。他盯着屏幕看的时候觉得眼睛里都是汗,却连伸手抹一把的空都没有,耳边的键盘敲击声永不停歇,似乎就要这么不眠不休地练下去。

“那天晚上我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都是对手的脸,你们的脸,还有……他的脸。”

张佳乐继续自顾自说话。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找经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还没开口,经理就说,越云的孙翔答应转会了,过两天就能到昆明。

所有人都没有放弃,我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我就说好吧,那我再赌最后一次。”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的人想,然而谁知道说这话的时候那人下了怎样的决心。

 

其实还有些张佳乐没有说的事。比如说,第七赛季的冬天,孙翔初露头角。那时经理就来找过他,询问他关于这位新人狂剑的看法。那时张佳乐断然拒绝,他不需要另一个狂剑,也不想重现繁花血景了。

而半年后的夏天,经理对他说,也不是一定要繁花血景的,但是至少我们又有狂剑了,弹药也能轻松一点。

百花是不用一个人抗的。

 

即使已经和孙翔同队相处了两个赛季,现在的张佳乐说起孙翔来依旧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说。

“第八赛季开始的时候我简直要被你们逼疯,差点想撂挑子不干。你和孙翔谁都不服谁,三天两头吵架PK,战术又配合得不好,一上场就撒欢似的奔出去,我想弹药掩护都来不及。小远也是,平时练得好好的,发起狠来虐你和孙翔两个都不在话下,结果一上场就怂。”

第八赛季大概是百花建队以来打得最神奇的一个赛季。上赛季的最佳新人孙翔高调转会,结果身为百花的狂剑和弹药居然配合得一塌糊涂。玩着流氓职业的唐昊强势崛起,新秀赛以下克上林敬言一战封神,结果在团队赛上争着和孙翔比谁更瞎JB打。还有邹远,大多数人都以为百花的这位新人弹药是张佳乐未来的接班人,然而他的表现却总是时好时坏,远不及他们预想中的水准。

外界都说张佳乐是不是受了刺激,领着这么一帮奇葩的新人,就想做到当年他和孙哲平两个人都做不到的事?

“没想到一路磕磕绊绊,最后还进季后赛,结果这次离冠军距离更远。”

第八赛季他们最终只是四强。但是唐昊清楚地记得,这一次张佳乐却没有失踪。他甚至跟个大魔王一样逼着他们夏休期也早早回来训练,甚至还亲自下网游领着公会众人抢BOSS,磨牙霍霍地说这个赛季怎么着也要拿个冠军。

 

“但是看着你们突然就觉得还有希望。因为你,孙翔,邹远,还有张伟他们,大家都在。”

现在回首过往,张佳乐给第八赛季做了最后的盖棺定论。

 

“果然我的预感终于准了一次啊,这次我们就拿了冠军。你和小远都长大了,还有孙翔。刚来的时候狂傲得要死,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结果还不是被各种打脸教做人。到现在好不容易算是收敛了点脾气,也知道带脑子去打比赛了,总算不负落花狼藉的第一狂剑之名。小远也是,轮回擂台赛一挑三,今天之前谁能想得到?”

是啊,谁能想得到,唐昊也想。

几个小时前他从比赛场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张佳乐从主席的手中接过冠军奖杯,然后交到孙翔手上,再传给他,他拿着那奖杯的时候觉得出乎意料的轻,轻得他快要握不住。然后邹远接了过去,再传给其他人。所有人都围上来拥抱在一起,他看到眼前一张张又哭又笑的脸,笑容耀眼,泪水也发着光,觉得熟悉又陌生。

“还要谢谢你,唐昊。”

张佳乐这时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黑夜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少见的认真。

“谢谢你留在百花。”

“哈,张佳乐你高兴得脑子都不清醒了吧?说什么谢谢?”

唐昊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转过头去说,避开了张佳乐的视线。

虽然他们彼此都知道张佳乐在说什么。

去年夏天的转会期,呼啸过来挖他。唐昊原本以为百花会给他买唐三打的,强强联合的做法有谁不想,却没想过反而是呼啸抛来了橄榄枝。千万的转会费,唐三打的账号,队长的位置,这是对方开出的价码。然而在沉默了良久之后,他最终挂断了电话。

“我不去。”

唐昊向来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使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他依旧不回头。

他想要拿冠军,可是他更想要和百花一起拿到冠军。这是他从很久以前就认定的事。

 

“是吗,我大概真的脑子不清醒了。现在想到我们真的拿冠军了,还是觉得和做梦一样,好不真实啊。”

过去的事情,既然不愿提就不提。张佳乐顺着他的话头说,低低地笑起来。

“你说我吼两声是不是就能知道是不是在梦了?”

 

“你看到了吗,百花是冠军——”

于是还没等唐昊回答,张佳乐就抬头冲着黑色的夜空大喊了一声。月色刚好从乌云中探出一角,白冷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他手中的烟恰好掉在了地上,呼地燃尽最后一点火光,最终熄灭。

唐昊在一边看着他。

他突然想,张佳乐口中的那个“你”是谁呢?

孙哲平吗?

那个他一直无缘得见的孙哲平,昔日的百花队长,第一狂剑,张佳乐的搭档。

不,唐昊想他其实是见过孙哲平的。六七赛季的时候,他透过张佳乐面无表情的脸和百花缭乱疯狂的背影,看见的从来都是孙哲平和他的落花狼藉。

而事情的改变是从什么开始的?

渐渐的百花缭乱不再有之前那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反而变得从容,展现出弹药师最为浪漫绚丽的光彩,那才是久违的张佳乐他自己。

而在如花火般绚烂的弹药光影中,杀出的是孙翔的落花狼藉和他的德里罗。

而正是他们拿到了冠军,和张佳乐一起。

 

“冠军队长,走啦,去庆功宴!”

张佳乐那一声喊,声音大得响彻了整个体育馆的四周。孙翔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循声而来,正站在不远处大声招呼他们。一米八五的大男孩,即使黑夜中,笑起来也像撕裂阴云的阳光。

“来啦来啦,但是这次我可不请客了啊!”

张佳乐站起来冲他招招手。

“小气!谁要你请客了,直接找经理报销啊!”

张佳乐突然想吐槽说孙翔难得聪明了一回。

“靠,孙翔你小子有出息啊!”

唐昊跟着站了起来,抢在张佳乐之前迈开长腿,走向孙翔的方向。

“唐昊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褒贬不明的话孙翔似乎又要炸毛,但最终还是笑着勾过了唐昊的脖子,和他走在一起。

“算啦,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张佳乐无奈地看着这两人打打闹闹的身影。

“对了,不准喝酒啊!”

“知道知道,张佳乐你越来越啰嗦了。”

前头的两个人同时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臭小子们。”

 

唐昊和孙翔的身后是气喘吁吁跟着跑上来的邹远,听着声音,后面还跟着周光义张伟等人。

百花的所有人都在,今夜他们终于实现了冠军的梦想。

 

于是张佳乐笑了一下,向他们走了过去。

 

END